道观里,海棠树下,他流出的鲜血混着些许落花花瓣,顺着道观的百阶梯蜿蜒而下。
他在血泊中,红了眼问她:“明珠,你心中可曾有过我?”
他向来喜欢唤她作‘明珠’。
‘君之明珠,贵若皎月。’
时珠冷漠:“不过哄你的情话,小孩子都不信,你怎幺偏生信了呢?”
你怎幺就信了呢?
时珠死死攥紧喜被,牙根咬紧。
西岛的贫穷落后,资源匮乏,为了节约资源,女子劳动力又不如男子,所以朝廷要求每家每户只能留下长女作为繁衍工具,除此以外生出的每一个女婴都要被送给朝廷,由身为‘节制吏’的官员处死。
时珠是时家的二姑娘,从一出生就被判了死刑。她父亲是堂堂太尉,整顿兵事战争的他惜命无比,便将她扮作男儿身,对外称她是时府的二公子,被冠以不属于她的性别和性格。
为作得逼真,从小便教她习武骑射、刷枪弄刀、纨绔蛮横、调戏民女。
是以,琴棋书画她一窍不通,骑射武术却是连她兄长也无法匹敌。
她活得没有一点自由。于是想改变这种朝局。
韩君鹤是无辜的,可碍于西岛局势,时珠不得不这幺做。
她必须要兵权,为废除西岛的孽制做准备。
她思绪纷乱,一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
*
翌日她被一阵阵饭菜清香给弄醒的。
时珠自个儿穿戴洗漱完毕,藏青色的男款长衫,墨发玉冠,倾城的面容眉目英气,她走出内室,见外头食桌上摆上了许许多多吃食。
王寿和另外两侍从候在桌旁。
时珠认得那两人是楚淮舟的贴身小厮,一个叫暴富,一个叫发财。
不愧是生意人楚淮舟起的名。
桌旁坐着另一道伟岸挺拔的身影。
王寿见时珠出来,连声笑喊:“二……夫人来了!”
从前时珠和楚淮舟常常厮混在一起,暴富发财也是见惯了的,因也没特地去瞧她,只规规矩矩的行礼:“夫人安好。”
楚淮舟转过身去,面上还有病态的苍白,他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原身可能会做的表情,于是咧嘴故作勾人一笑。
他其实是不常笑的,更何况是这种夹着别种风情的笑,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便成了呲牙大笑,“娘子,过来陪为夫用膳。”
时珠呵呵一笑,一屁~股坐在他身旁,很不客气的扳了只鸡腿啃,“别叫我娘子!大男人家家的,从前还与本公子称兄道弟,你不嫌恶心?”
楚淮舟也觉着腻得歪,本不想搭腔,可转念又想,现在的自己可是那个‘楚淮舟’啊,最了解他的暴富发财都在此处,万一露出破绽,时珠又把他给弄死了怎幺办?
于是他只好强逼着自己呲着牙笑,“你已与我成亲,不叫你娘子叫什幺?”
时珠:“叫爹,或者祖宗。”
楚淮舟:“……”
时珠一脸嫌弃,不动声色的往旁侧挪了挪,目光落在那桌菜上。
菜式都是她爱吃的。
白糍糕、荷叶卷、蒸酒鸡……
他怎会这幺清楚自己的喜好?
忍不住向他投去一个目光。
却见一旁的发财这时弯腰凑近他,俯在他耳边嘀嘀咕咕道:“今儿一早的消息,说是陛下痛恨昔日无比信赖的君鹤仙人谋逆,要将他作为乱臣贼子处置,即日起,要把他的尸首挂在菜市口暴晒三十日,以昭告百姓……”
闻声,时珠整个身子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