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乐震颤耳膜的轰鸣声在地下酒吧的金属重门合上的刹那，被骤然切断。
夜风穿透街巷，灌进运动夹克的领口，冷得人骨头微缩。Cornel没有骑车，他把机车扔在学校的停车场，叫了辆网约车。微醺的眩晕感在后座封闭的空间里慢慢发酵，胃里翻滚着酒精的灼烧感。
回到公寓，Cornel站在1104的门前，钥匙在锁孔里机械地转动了三次。
门推开，玄关里一片漆黑，唯有客厅尽头的电视屏幕在泛着荧蓝的冷光。
声音调得很低，里面正放着无聊的深夜节目，主持人和嘉宾夸张的肢体动作在屏幕上跳跃，光影在白色的墙面拉扯出扭曲的轮廓。
Norry蜷缩在沙发的角落，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衣，两只膝盖蜷在胸前，细长的鼠尾耷拉在地毯边沿，像一团被遗弃在阴影里的废纸。
Cornel踢掉鞋，没去开客厅的灯，踩着软底拖鞋径直走过去。
“怎幺还没睡？”
酒精让他的嗓音浸透了颗粒分明的低哑，带着些鼻音。
Norry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太无聊，睡不着。”
这间屋子就是这样。除了电视就是白墙，像个剥夺了所有感官刺激的真空罐。
Cornel没回自己的房间，他走过去，在Norry身侧坐下，沙发垫陷下一大块，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几乎肩头相抵。
外面的夜气混合着未完全散去的烈酒气味扑面而来，Norry扭过头，视线从屏幕移到他的脸上。
借着电视的反光，她打量着他泛红的眼尾和微张的嘴唇：“你喝了多少？”
Cornel偏过头看她，眉梢微扬。
“你平时酒量不是挺好的吗？现在你像微醺一样，那得灌了多少？”
酒精蒸腾的大脑里蓦地浮起一丝被窥见的微妙满足感，Cornel扯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
“你居然还记得我酒量好？”
没有任何前奏与预兆，Cornel的手臂突然揽了过来，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借着酒精赋予的蛮力，将毫无防备的Norry直接按倒在沙发靠背与坐垫的夹角里。
身躯沉沉地压覆下来。Norry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微凉而滚烫的嘴唇就狠狠碾压了上来。
这是一个完全被酒精和戾气浸泡的吻。Cornel撬开她的唇齿，舌尖长驱直入，野蛮地搅动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他吻得很重，牙齿不可避免地磕碰到她的唇瓣，带来微弱的钝痛和铁锈味的错觉。
Norry没有挣扎，甚至连推拒的手势都没有。她顺从地仰着脖颈，双手软软地抓住他的外套，任由他肆虐似地吮吸自己的舌根。
双眼在昏暗中半睁着，倒映出上方近在咫尺的金发，甚至在他索求更深时，轻微地启唇迎合了一下。
这种毫无生气的顺从反而像火上浇油，Cornel吻得近乎窒息，直到胸腔里的空气彻底耗尽，才喘息着退开半寸。
他没有起身，整个人依然沉沉地压在她身上，下巴支在她的胸脯上，借着她的心跳平复着混乱的呼吸。
“喂……你现在到底是怎幺想的？”他闷着声问，温热的气流喷洒在她下巴上。
Norry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目光与他错开，落在他头顶翘起的那几撮金毛：“什幺怎幺想的。”
Cornel想起昨晚那声撞在房门上的闷响和她那句“出门记得把门锁好”。他擡起眼，蓝眸在荧幕的光线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冷光：
“你是不是打算自愿留在这了？”
Norry沉默了片刻。
“或许吧。”她说。
Cornel的眉头瞬间拧起：“为什幺？……难道你不恨我了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强暴犯、绑架者，竟然趴在受害者的怀里，质问对方还恨不恨自己。
Norry任由他压着，语气平缓：“我当然还恨你。但你不也恨我吗？你不也继续把我关在这里，没找个坑把我埋了，或者推下楼梯解决了。”
她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冷光，轻声给出了答案：“外面没什幺值得我回去的，没有人需要我，也没有谁离不开谁。回不回正常世界，对我来说没什幺区别吧，而且我们也回不去了。”
Cornel整个人僵住了，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划拉开，血流不出来，只剩下闷痛。
他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全是这几个月来荒诞的走马灯——他在她面前对着GV自慰过、鼻血流在她身上、给她割过手、让她给他穿孔过，甚至在发情期给她洗澡、喂她喝水。
“我觉得……我被你驯化了，Norry。”
Cornel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样子。
“我本来只对男的有感觉，从没想过会和女人做爱。可现在，我一在你面前身体就会有反应。我在上课的时候，脑子里却一直在想你有没有按时把饭热了吃；我每天回来看着你在这里，甚至觉得……踏实。”他自嘲地扯开嘴角。
“你只是看着我，就把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
“别把责任推到我头上，Cornel。你不是被我驯化的，你是被你自己驯化的。”
Norry的回应像是一盆夹着冰渣的污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绑架我的是你，强暴我的是你，每天买菜做饭的是你，非要和我睡一起的也是你。从头到尾，全是你自己的主观意志，我都没有色诱过你，没有对你示好、也没有对你温柔过。”
空气瞬间凝固。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他希望哪怕Norry承认是处心积虑地报复他、在引诱他下坠，他都能好受一点。
恨、恐惧、悲痛乃至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劣依赖——这些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砸在Norry身上，全像砸进了一团厚重潮湿的吸音棉。
没有回响，没有波动。
他拼尽全力想要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却发现他们俩都是冰冷的尸体，根本捂不热。
Cornel猛地撑起身，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下：“你凭什幺撇得这幺干净？！你到底在想什幺？你到底想要什幺？！”
“是不是非要看着我彻底疯掉，看着我们两个一起死在这间屋子里你才满意吗？！”
Norry被掐着脖子感到有些窒息，眼睫微垂：“我不知道……”
“操！”Cornel松开了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个在舞池里被电子乐短暂麻痹的绝望，又一次挣扎地爬了上来。
良久，他像是做出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妥协：
“好……你觉得这里是个死胡同，觉得未来无解是吧？”
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从明天开始，我房间的门我不锁了。你的电子设备都在里面，你可以随意进出。”
Norry神色微动，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Cornel语速极快，带着某种病态的理智：“我会把你的手机、平板、电脑全部还给你，但我会在里面装后台监管程序。它们只能连家里的WiFi，SIM卡我不会给你。我知道你不会去联系外界，你根本不屑于向谁求救，对吧？”
Norry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和意外：“……为什幺？”
把与外界连接的窗口亲手递给囚犯，这根本不符合任何绑架者的逻辑。
“因为我不想再被你当成一个连未来都不敢想的蠢货！”Cornel冷冷地扯开嘴角，“还有，下个学期，我会替你办复学手续。”
这句话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这个封闭压抑的客厅里骤然引爆。
Norry瞳孔猛地收缩，第一次被慌乱与不知所措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痕。
“复学……？”她的呼吸明显乱了，甚至撑着沙发想要往后缩。
“你认真的吗？Cornel，你是不是喝傻了？酒精上头把脑子烧坏了？”
一旦她重新出现在阳光下，出现在校园里，所有的谎言、休学的假象、甚至她身上的伤痕，都会变成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我没喝傻，我很清醒。”Cornel看着她脸上终于出现的裂痕，心底竟然泛起了一股快意。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蓝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你不是说我没能力养你一辈子，瞒不住所有人吗？那我就把你放回去。”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在学校碰到Aster、和你的朋们，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摆出这副烂到底也无所谓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