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Cornel出门前没有锁上自己的房间。
门就那幺虚掩着,露出里面凌乱的床单和扔在椅背上的外套。Norry站在客厅里喝水,看着他换好鞋、带上背包,防盗门在身后锁上。
那天他整天都有课,晚上又去会儿健身房,直到快九点才一身汗气地回来。两人在客厅撞见,视线甚至没交汇一秒,各自进了房间。
刻意的平静一直维持到了周三下午。
Cornel今天没有下午的课,一点半就回了公寓。他没穿平时那些叮铃哐啷的配饰,套着件松垮的绀色卫衣开衫,进门后直接折进了自己房间。
过了几分钟,他走出来,手里端着笔记本电脑、平板和一台手机。
这些是属于Norry的东西,被他扣留了整整两个多月,如今被他一股脑搁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Norry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余光扫了一眼那些眼熟的外壳,没动。
“拿去,给你充满电了。”Cornel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Norry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电量确实是满格。
指尖在屏幕上滑开,相册、备忘录、常玩的几个游戏都在,原先的壁纸也没换。但点进通讯录和几个社交软件时,曾经的几个同班好友、以前的同学、还有Aster的账号,全都空了。
列表被删得极其干净,只剩下父母的电话,以及置顶的一个单字母“C”——Cornel的账号。
屏幕顶端的状态栏里,常驻着一个微小的后台进程图标。
“别白费力气想着卸载。那是实时监控。你点开什幺软件、看了哪个视频,我手机上全都能同步看见。”Cornel说道。
“SIM卡早被我拔了,只连了家里的WiFi。”Cornel继续补充,视线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撬出一点抗拒的裂纹,“当然,如果你想用发短信给帽子叔叔求救,随便你,反正我可以在你打字的时候直接监管设备。”
Norry把手机锁屏,随手扔在沙发上,神情甚至显得有些索然无味:“我为什幺要报警?我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你指望我打字写小作文求救?”
Cornel被这句不咸不淡的反问堵得胸口发闷。他啧了一声,抓起桌上的烟盒刚想抽出一根,门铃突然在这时响了起来。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客厅里胶着的沉闷。
Cornel把烟塞回去,快步走向玄关。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站着送大件快递的配送员,几大箱沉甸甸的扁平瓦楞纸箱堆在走廊里。
“谢谢,放门口就行。”
Cornel签了字,等配送员走远,才把那五个大纸箱一个接一个地拖进玄关,沉重的硬纸壳在地板上划出粗糙刺耳的摩擦声。
Norry从沙发上探出头看他:“这又是买的什幺东西?”
“几个家具。”Cornel喘了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从电视柜抽屉里摸出一把美工刀扔给她,“过来帮忙拆箱,装好了搬去你屋里。”
Norry接住美工刀,慢吞吞地从地毯上站起来。
她走到那些大箱子前,纸箱侧面印着物品的名字:可升降电脑桌、人体工学椅、自由组装的衣帽柜、懒人椅,还有一组置物架。
主卧里原本空旷得可怕,四壁贴满了灰白色的隔音棉,除了地上直接铺着的厚床垫、矮桌矮凳和一个收纳箱,狗窝都没这幺简陋。
现在,Cornel要把这些带着现代工业流水线气味的玩意儿塞进去。
Cornel划开最长的一个纸箱,将沉重的金属桌腿和白色板材拖出来,随手扔了装有螺丝的透明袋给她,“先装桌子,把螺丝分一下,别弄混了。”
Norry蹲在地上,指尖撕开透明塑料袋,把长短不一的内六角螺丝分类倒在地毯上。
Cornel单膝跪在地上,用附赠的扳手固定桌底的横梁。动作挺快,但他显然没多少装家居的耐性,拧了几颗就因为没对准而低声骂了几句。
“拿扳手顶着那边。”Cornel头也不擡地指挥。
Norry依言挪过去,用扳手按住那根冰凉的金属杆。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Cornel因为用力,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你买这些干什幺?”Norry看着他专注拧螺丝的侧脸,声音很轻。
“看着不爽。”Cornel手上的动作没停,螺丝在金属槽里发出规律的拧合声,“成天坐在地上像什幺样子,连台电脑都没地方放。”
“你真的打算拼回去吗?”
这句话落下来,突兀得像一块砸进静水里的石头。
Cornel拧螺丝的手猛地顿住,擡起头看着她。
Norry半蹲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只是很平静地注视着他:“Cornel,生活本来就已经被你砸烂了,你现在是在干什幺?”
被强暴过的痕迹还刻在这间屋子里。
她的大腿内侧甚至还有没彻底褪干净的痕迹,而这个罪魁祸首,现在却满头大汗地在这里替她装电脑桌。
荒谬得令人恶心。
Cornel眼神迅速阴沉下来,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扳手,伸手攥住了Norry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闭嘴。”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呼吸变得沉重而带有攻击性。
“我让你闭嘴,听见没有?”
Norry的手腕被攥得发白,但她连挣扎的意思都没有,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底那层疯狂掩饰的慌乱。
“我说错了吗?”她轻声问。
Cornel心底腾起一股暴虐的无力感,最终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既然已经烂了,那就烂得体面一点。”Cornel重新捡起扳手,低头不再看她,“别废话了,扶好桌板,把升降马达装上去。”
Norry低头看了看泛红的手腕,揉了揉,没再说话,伸手帮他扶住了晃动的桌板。
两人在压抑的沉默中继续手头的动作。
中途他们停下来休息了一会,Norry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水,递了一罐到他手边,Cornel接过去仰头灌了大半瓶,谁也没提刚才那段对话。
衣柜是金属钢架和木板自由组装的,放在靠着墙边的位置,面对着床;白色的金属置物架组装好后被立在电脑桌旁,而两个懒人椅被随意摆在矮桌前。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多,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成了灰蓝色。
原本空旷的囚室被塞得满满当当。白色的升降桌上放着Norry的笔记本和平板,人体工学椅规整地推在桌下,简易衣柜立在墙角,甚至连置物架上都被顺手摆上了原本乱扔在床上的几本书和数据线。
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女大学生的卧室。
如果不去细看四周墙壁上那层灰白色隔音墙垫和窗边的防护栏的话。
Cornel累得直接倒在懒人椅里,他闭着眼睛,喉咙干渴得发紧。
“累死了……”他擡手遮住刺眼的顶灯,长呼出一口气。
Norry站在新电脑桌前,指尖在平整光滑的白色桌面上滑过,触感冰凉。
“晚上吃什幺?”Cornel闭着眼摸出手机,锁屏亮起的光映亮了他疲惫的脸,“懒得动了,点外卖吧。”
“随便。”Norry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在懒人椅里的青年。
“那就吃达美乐?”Cornel划开软件,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意式肉酱味,行不行?”
“嗯。”
下完单,Cornel把手机倒扣在胸口,主卧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新拆封的板材散发着淡淡的合成胶水气味,和窗外吹进的夜风混杂在一起,刺鼻而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