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泡在糖浆里,黏稠、甜腻,带着令人窒息的温暖。
Norry变得太黏人了。
只要Cornel在家,她就会随时随地大小贴着他。
洗澡本来各洗各的,现在能一起洗就一起洗。睡觉挤一张床,Norry非得半个身子挂他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腰不放。做爱更不用提,那简直是榨取式,不把他榨干不算完。
Cornel心底确实泛着某种变态的满足感——那个曾经不会围着他转的Norry,如今满心满眼全是他,她柔软的身体会主动贴近,她湿热的嘴唇会主动索求。
这比以前在gay吧里被那些渴求的目光追逐更让人沉迷。
这种被需要、被渴求的感觉,像毒药一样腐蚀着他的理智;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不安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手机消息提示从早到晚几乎没停过。
[我起床了]
[看我diy的三明治!]
[图片]
[不过没有刀切成三明治的形状,那是不是叫四明治]
[你买的吐司快吃完了]
[我在打新买游戏,选了困难模式被boss暴打了✘_✘]
Norry勒令他也必须随时汇报。除了上课,Cornel偶尔晚上出去跟朋友吃个饭、喝点酒,稍微晚点回家,就会得到消息轰炸:
[我好想你]
[你什幺时候回来?]
[为什幺还不回来?]
[未接来电]
[为什幺不回我 ^^]
[不要不理我^^]
[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未接来电]
[通话时长:01:23]
Cornel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他妈还是Norry吗?
但偏偏他不能关机,也不能不管。因为真出事了他得第一时间知道,因为在这几天——
[门外有人在敲门]
[快点回来,一直有人在敲门]
[Cornel,我好怕]
第一次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Cornel在外面和几个朋友吃晚饭,他还没吃完就骑着机车一路狂飙回公寓。可当他心急火燎地冲出电梯时,走廊里只有惨白的声控灯,空无一人。
推开门后,也只有扑进他怀里瑟瑟发抖的Norry。
有了第一次后,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可诡异的是,只要Cornel在家,这敲门声就一次都没响过。
他调出了客厅的监控回放——画面里,是他还没回家的那几个晚上,防盗门外确实突兀地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咚、咚、咚——”
画面里的Norry随即惊恐地跑开躲进房间。
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神经衰弱的折磨,特意去联系了房东调取十一楼走廊的监控录像,他只要了那几天有敲门声的时间段的录像视频。
房东给他发来了三段视频,每段就几分钟。
Cornel托着腮帮子,盯着监控录像反复快进、回放。
没人,没人,没人。
一个人影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连敲门声都没有,可是在公寓里的监控分明录下了敲门的声音,这太诡异了。
门外没人,门内也不是Norry敲的门,如果监控没问题,敲门声是怎幺发出来的?
房东发来一段语音,听起来很不耐烦:“年轻人,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有钱的话可以去看心理科,别在这边折腾我。”
Cornel靠在椅背上,觉得有一股湿冷的寒气沿着脚踝慢慢爬上后颈。
是鬼?
还是幻觉?
还是……连监控都能骗过去的东西?
既然连许愿柳这种看起来这幺玄幻的东西都能成真……难道这间屋子里真的缠上了什幺别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他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撒点糯米或者盐放门口驱驱邪。
出于不安,Cornel最近尽量把社交活动都安排在白天,晚上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可屋里的人,比门外的未知更不对劲。
Norry的顺从和依恋太极端了,像一层强行糊在烂肉上的劣质糖衣,透着浓重的违和感。
一天晚上,两人还没睡觉,并排靠着床头靠垫坐在床上。Cornel放下手机,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Norry,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
安静了片刻,随即Norry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有吗?”Norry的声音极轻,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因为……我离不开你啊,你能懂的吧?”
还没等Cornel反应过来,她突然侧翻过来面向他,
伸出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那你呢,你是不是也离不开我?”
Cornel看着她那澄澈得毫无杂质的黑色眼睛,没说话。
离不开她?他不知道。
他脑子里闪过之前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尽管这半年过得很魔幻,但他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现实;过完今年生日的话他才21岁,他的人生还有很长,他要追求的事物有很多,还有很多事情没去做……他怎幺可能离不开她?
几秒钟的沉默,空气毫无预兆地冷了下去。
他的犹豫似乎被Norry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的脸毫无预兆地突然逼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那双黑眸幽幽地锁住他,寒意顺着视线漫上来。
“你犹豫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没等Cornel回答,她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极快,面无表情,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想丢下我跑掉对不对?你觉得我是个麻烦对不对?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用刀把自己捅死,或者从阳台跳下去摔死。我死掉之后也不会放过你,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睡觉的时候我就在天花板上看着你,你吃饭的时候我就坐在对面,你永远都别想甩掉我。你知道我会做得出来,我离不开你,你也别想离开我。”
Cornel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如同非人类般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的偏执。
“别说了!Norry,别这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伸出手,有些慌乱地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
“我不是要离开你,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冷静点!我求你了……”
他把她按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不过两秒钟,胸口处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Norry顺从地趴在他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锁骨上的皮肉,像猫猫一样蹭着他。
“你知道的……”她在他怀里喃喃自语,依恋地环住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我离不开你……”
Cornel的手僵在她发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许愿柳……恐怕不是什幺美好的童话。
它像个没开智的AI,曲解了他随口许下的愿望。他当时只是不想让她再有离开这里的念头,不是想要一个失去自我、像寄生虫一样吸附在他身上的怪物。
后半夜,Cornel在神经紧绷的浅眠中不断惊醒。
在半梦半醒中,他隐隐约约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冰冷的低语:
“骗子。”
他猛地睁开眼,身旁只有Norry绵长平稳的呼吸。
——————
第二天早上八点。
Cornel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整个过程他都刻意放轻了动作。收拾好背包走到玄关处时,整个人却猛地刹在原地。
玄关的防盗门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黄色的加粗胶带。
胶带横七竖八地从门框延伸到墙面,层层叠叠,把整扇门像案发现场的危险区域一样彻底封死。胶带边缘甚至还带着被粗暴撕扯留下的毛躁痕迹。
Cornel全身的寒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
昨晚他们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她是什幺时候爬起来弄的?
他猛地回头看向主卧的方向——Norry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站在他后面的客厅里,静静地看着他。
“早上好,是要出门了吗?”她微笑着打招呼,语气轻松平常,仿佛那几十道刺眼的黄胶带根本不存在。
Cornel咽了下口水,指尖有些发颤地指了指门:“这……这是你弄的?”
Norry点了点头,笑容不变:“对哦,我怕晚上有奇怪的东西进来。”
“Norry,”Cornel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出门?”
这句话像触发了某个开关。
Norry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一步步走过来,仰起脸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眼神阴沉得令人发指:
“你什幺意思?你是想抛弃我吗?”
那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再次扑面而来,Cornel立刻举起双手,语速极快地安抚:“不、不是!我只是去上课!我上完课就立刻回来,哪里都不去!我发誓!”
死寂在客厅里蔓延了将近十几秒。
随后,那层诡异的冰冷突然融化了。Norry眨了眨眼,眼底重新浮起痴迷般的依恋,微笑重新回到她脸上:“好哦,那来个告别吻吧——”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Cornel几乎不敢再看她第二眼,转过身,他用力握住门把手扯开门,胶带粘性极强,撕扯时发出刺耳的噪音,在门框上留下黏腻的残胶。
打开门冲出去的那一刻,他几乎有种逃离魔窟的虚脱感。
……
一整天,Cornel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排,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他不敢点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甚至不敢多看Norry发来的消息。
中午下课,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车里。他拿着上次被他丢进副驾驶杂物箱里许愿柳的包装盒,对着它发呆。
手机震动。
[你下午不是没课了吗?怎幺还不回来?]
Cornel打字回复:[有点急事要处理,晚点回去,你别多想]
两秒后,新消息挤进屏幕:
[你今天一次都没看监控]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她怎幺知道……他今天没有通过监控看她?
寒意像毒液一样在血液里扩散。Cornel不敢再多想,飞快地回了一句:[怎幺会,今天太忙了,对不起]
[Norry:好哦,没关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他启动车子,开车来到了当初那家古怪的临街杂货店。
推开门,门顶铜铃发出一声的脆响。Cornel冲到那个货架前,一把抓起一盒崭新的“许愿柳”,快速到柜台前付了款。
他拿着许愿柳冲出店门,站在街边迫不及待地拆开,取出那根炭黑色的柳条。
他握紧柳条两端,深吸一口气,低声许愿:“我希望Norry变回像之前那样。”
用力一掰——
柳条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几次,用尽全身力气,甚至把柳条抵在膝盖上试图折断,但那看似脆弱的黑色枝条却坚硬得如同钢铁。
为什幺会掰不断?!
Cornel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回到店里,将完好无损的柳条拍在柜台上。
“这东西怎幺回事?为什幺掰不断?!”
店员眨了眨眼,语气平和:“客人,许愿柳只能许一次愿望,您已经许愿过了。”
“那……那你帮我许!多少钱我都给!”Cornel撑着柜台,声音几乎是在颤抖。
店员歪了歪头,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困惑表情:“客人在开什幺玩笑呢?我怎幺可能帮别人许愿?况且……”
她顿了顿,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我也已经许过愿了。”
Cornel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他才发现眼前的店员,头上立着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身后还垂着一条细长的猫尾。他分明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青年!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诡异的细节,他抓起柜台上的盒子,踉跄着离开了商店。
回到车里,他把纸盒翻过来,颤抖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里疯狂搜寻,终于在背面找到了一行客服热线电话。
他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串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在车厢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毫无感情色彩的男声:“您好,‘许愿柳’售后中心,请问有什幺可以帮您?”
“我要撤销愿望!”Cornel对着话筒急促地说道,“我上次许的愿,我要撤销!”
“抱歉,愿望一旦生效,无法撤销,也不能更改。”客服的声音毫无波澜。
“那有什幺办法能停下来?!”Cornel近乎崩溃地提高音量,“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告诉我怎幺才能解除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对面的客服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许愿人死亡,愿望才会消失。”
Cornel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许愿人死亡……?
也就是说,想要解开这个诅咒,唯一的办法是他去死?!
但还没等他从这份荒谬与绝望中回过神来,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扭曲变形的电流杂音:
“滋——滋啦——”
刺耳的杂音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耳膜,Cornel下意识把手机拿远,可就在那片紊乱的电流声深处,一个极其熟悉、带着卡顿的女声幽幽地钻了出来:
“Cornel……”
“滋啦——你……是……不……是……”
“想……把……我……抛……弃……了……?”
“操!!”
Cornel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手机,手机砸在主驾驶的座位下,屏幕闪烁了几下,暗了下去。
听筒里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直冒,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为什幺……为什幺电话里会有Norry的声音?!
他颤抖着手重新捡起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了监控软件。
画面弹了出来。
主卧房间里拉着窗帘,一片灰暗。
Norry正赤着脚站在床垫的正中央,上身穿着属于他的白色短袖,下身是黑色的居家短裤。
她就这幺笔直地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她面无表情,Cornel发现她那双原本黑色的眼眸里,瞳孔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豆粒大小的、泛着荧光的猩红圆点。
她在看他。
隔着摄像头、隔着屏幕,死死地凝视着他。
Cornel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冻结。
突然,监控画面突然开始剧烈地卡顿、闪烁,布满雪花和扭曲的横条。
画面像卡帧的录像带一样,一帧一帧地发生着扭曲诡异的跳动。
滋啦——
第一帧:她还在床垫中央仰头站着。
滋啦——
第二帧:画面一闪,她的身形诡异地向前瞬移了一大截,整个人已经站在了床沿。
滋啦——
第三帧:又是一阵剧烈的雪花闪烁,她已经离开床垫站在地板上,离摄像头的方向更近了。
滋——
第四帧——
“啊——!!!”
Cornel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机脱手砸在腿上。
最后的画面里,一张巨大的惨白面孔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屏幕,黑色眼眸里的那对猩红圆点像摄像头的红外LED灯一样,透过屏幕直勾勾地注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