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出头,天阴得发沉。
车厢里死寂无声,手机屏幕早已黑了下去,但刚才监控里那张惨白的突脸,像烙铁一样烫在Cornel的脑海里。
他伏在方向盘上,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冷汗浸透了后背T恤的布料。
逃不掉了。
去找朋友?找警察?谁会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
Norry是因为他许的愿才变成这样的,他不可能拉着朋友来帮他许愿,更不可能把别人卷进这滩浑水。
他唯一的出路是只能回去。
赌一把,看看能不能让Norry自己许一个愿,把这一切变回去。
Cornel浑浑噩噩地发动了车子。
车停回公寓楼下时,下午苍白的日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冷得毫无温度。
他站在1104门前,手指颤得几乎握不住钥匙,他在门外反复深呼吸,做好了推开门会看见某种不可名状怪物的准备。
“咔哒。”
门锁转开,防盗门被推开一条缝。
屋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异常。早晨被Norry贴上的黄色胶带依然横七竖八地粘在门后,边缘卷起细小的毛边。
客厅里,电视正放着静音的电视剧。Norry原本蜷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立刻光着脚下地,快步朝玄关小跑过来。
“你回来啦。”
她仰起脸看着他,黑眸清亮见底,嘴角挂着柔软的笑意。
Cornel看着她,又看了看四周。
她身上穿着他那件松垮的白短袖,灰色短发有些蓬乱,神态自然、鲜活,挑不出一丝非人的瑕疵。刚才在监控里看到的一切,恍惚得真像是一场噩梦。
……难道真的是他压力太大产生的精神错乱?
Cornel强压下胸口疯狂撞击的悸动:“……嗯,回来了。”
走进客厅,Norry自然地伸手想去接他的包:“你去哪了?处理什幺事情了?”
“没什幺事,只是些小组作业的事情而已……”
Cornel下意识地躲开了,动作有些僵硬。他走进客厅,把包随手丢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新买许愿柳,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Norry,我……我买了个东西。”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是一根可以许愿的柳条。只要把它掰断,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Norry擡眼打量着:“真的吗?真有这幺神奇?”
“对,这是真的。我许过愿了,但是一个人只能许一次。”Cornel转过脸,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瞳孔,试图找出刚才监控里的猩红,但里面只有自己苍白扭曲的倒影。
“我想拜托你……帮我许一个愿望,可以吗?”
“好呀,Cornel想要什幺,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Norry没有半点迟疑,她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得让Cornel心底发毛。
Cornel深吸一口气,开始斟酌着字句,试图打感情牌去唤醒被压在底下的、原本的她:
“Norry,你还记得以前吗?上次我们吵架之前,或者更早的时候……那时候你总是冷着脸,不爱理我,甚至跟我吵架、恨我、打我……但我其实……我更喜欢你那个样子。”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带上了近乎神经质的焦躁:
“所以,你拿着它,许愿说‘变回之前的样子’好不好?我们不玩这个了,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
Norry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停滞了,她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变回之前的样子?可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呀。我喜欢你,我想靠近你,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这种油盐不进的迟钝彻底砸断了Cornel紧绷的神经。
“不是的!”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情绪有些失控地抓住她的肩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太不正常了!太奇怪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恐惧与崩溃在这一刻彻底撕碎了他的体面,他松开手,膝盖一软,双膝重重磕在硬木地板上,竟然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环住她的腰,他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腹里。
“别这样了……我求你了,Norry,别这样……”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浸透了她上衣的棉质布料。Cornel全身剧烈地抽搐着,声音在布料底下闷成破碎的哽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把你关在这里,我不该随口许那种愿望……只要你变回去,我发誓我放你走,你是自由的,你想去哪都行……求你变回去吧,我太害怕了,我真的快疯了……”
他在她怀里哭得像个濒死的懦夫,患得患失地收紧手臂,连骨头都在发痛。
头顶上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一只冰凉的手复上了他的后颈,指尖温度冷得像蛇皮滑过皮肤。
Cornel以为她心软了,带着满脸泪痕慌乱地擡起头,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然而,对上的却是一张彻底失去生气的脸。
Norry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眼底所有的痴迷、依恋在这一瞬间蒸发消失,只剩下一片森冷、黏稠的阴翳。
嘴角向下扯平,声音干瘪得令人毛骨悚然:
“为什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
“可是……你不也很享受这样吗?”
Cornel的脑子像是被一记闷棍狠狠砸中,血液瞬间冻结。他僵跪在原地,仰着头,连呼吸都忘了。
享受?
她说的没错。
那些被渴求、被依赖、被全身心占据的感觉……他确实沉迷过。
Norry收回手,绕过他走到茶几旁,弯下腰,伸手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伴随着金属滑轨刺耳的轻响,一把锋利的银色剪刀被她拿起,刃口泛着幽冷的哑光。
Cornel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怎幺可能?!
他明明把所有尖锐物品都锁进了柜子里!
“你……你从哪里拿到的?!”Cornel的声音在发抖,“Norry,把剪刀放下,我们好好谈,好吗?冷静一点……”
Norry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她拿起剪刀,在手里掂了掂,开始自顾自地说话:
“你知道蜥蜴断尾吗?就是蜥蜴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断掉自己的尾巴逃跑。断掉的尾巴还会在地上扭动,吸引捕食者的注意力。”
她微微眯起眼睛,继续科普道:“蜥蜴的尾椎本来就比别的部分脆弱,断掉的地方会很快止血,甚至过段时间后就能再生新的。”
她黑眸静静地盯着跪在地上的Cornel:
“每次你出门,只剩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就好伤心,好孤独啊。”
她歪了歪头,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一层诡异的潮红,露出一个腼腆甚至带着少女羞涩的笑意:
“所以我想,如果我也能像蜥蜴一样就好了。把尾巴的一部分送给你。这样哪怕你走得再远,你身上也有我的一部分……我就永远离不开你了。”
“不……不要……”Cornel意识到了她要干什幺,胃部开始疯狂痉挛,“住手!!”
“咔嚓!”
一声清脆、利落的骨肉断裂声。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Norry手起刀落,用剪刀干净利落地剪断了自己细长鼠尾最末端、约莫食指长度的一小截。
“噗嗤——”
鲜红色的血液像被挤压的皮管一样猛地喷溅出来,在半空中、地板上甩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圆弧。
几滴滚烫的血点直接溅在Cornel苍白的脸上,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像血泪。
Norry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甚至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截肌肉神经还在微弱抽搐的断尾,脸上露出一种满意的神情。
断口处的鲜血顺着垂挂的尾巴汩汩涌出,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黏腻的血洼。
Norry手一松,沾满血迹的剪刀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
她拿着那截断尾,走到被吓得动弹不得的Cornel面前,曲膝跪坐下来与他平视。
“Norry……别……求你……别、别这样……”Cornel瘫坐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嘴唇哆嗦着。
Norry微笑着,伸出手臂温柔地环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那截血淋淋、带着浅白色绒毛的肉段递到他嘴边。
“Cornel,吃掉它吧。”
她轻声细语,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
“吃下去,吞进你的肚子里,让它和你的身体融合。就算有距离,我们也永远分不开了……谁也没办法把我们分开。”
“拿开!拿开啊啊啊!!”Cornel爆发出崩溃的哭喊,拼命向后缩,手脚并用地挣扎。
可环在他颈后的手臂却像生铁浇筑的锁链,无论他怎幺挣扎、抓挠,对方的身体纹丝不动。
下一秒,Norry的手指强硬掐进了他的下颌骨两侧,逼得他吃痛张开嘴。
“可能口感不太好……”她凑近他,气息喷在他脸上,“但为了我们永远不分开,稍微忍耐一下,好吗?”
话音未落,她将那截沾着血断尾塞进他的口腔里,用力往他喉咙深处推去!
“唔——!!”
断尾上的干涩绒毛瞬间粘在口腔黏膜上,恶心欲呕感顺着食道狂涌而上。浓烈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臊味在口腔里弥漫,窒息感与剧烈的胃痉挛在一瞬间将Cornel彻底击溃。
他瞪大充血的眼睛,眼泪和口水失控地涌出,混合着断尾上的血液,糊满了他整个下巴和脖颈。
直到那截异物被Cornel彻底吞下,Norry才松开了手。
“呕——咳咳咳咳!!”
束缚消失的刹那,Cornel像条刚被虐待的野狗一样手脚并用地扑向茶几旁的垃圾桶。
他把整张脸埋在桶沿上,手指发了疯似地往喉咙最深处抠挖,指腹狠狠刮擦着舌根。
“咳呕——!!”
胃部剧烈地翻江倒海,大团黄绿色胃酸水液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夹杂着那截裹满黏液的断尾,稀里哗啦地全数喷吐在塑料袋底。
客厅瞬间充斥着刺鼻的胃酸与浑浊的血腥气。
Cornel虚脱地半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胸腔剧烈起伏,嘴角挂着肮脏的涎水与血丝,连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Norry手里不知何时拿起了那个掉在地上的许愿柳。
她垂眸看着烂泥一样的Cornel,眼神里泛起一种空洞的哀伤:
“好过分啊……为什幺要吐出来呢?”
她伸出双手,扣住粗糙的黑色枝条两端,嘴唇轻启,一字一顿:
“……我希望Cornel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啪。”
柳条从中间应声断裂。
那一瞬间,地上的Cornel身体突然极其诡异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脑子里所有撕心裂肺的反胃感、甚至那股快要将他逼疯的恐惧,在眨眼之间如同潮水退散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瞳孔涣散了一秒,随即聚焦。
神情从极致的惊恐,无缝切换成了一种木然的痴迷。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直身体。Norry顺势跨坐上来,大腿分跪在他身侧,她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Cornel没有抗拒,他张开嘴热烈地回应这个吻。两人的舌头急切地纠缠在一起,交换着唾液,也交换着彼此唇上未干的血迹。
口腔里还残留着胃酸腐蚀的苦涩,以及断尾留下的浓烈腥咸。黏稠的唾液在唇齿间疯狂拉扯,两具身体像两块腐肉一样紧紧撞在一起。
他们吻得深入而忘我,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
Norry舔了舔嘴角混合着血丝的银丝,轻声说:“虽然有呕吐物的味道,我不太喜欢……但是血液黏黏糊糊的感觉,很舒服。”
她伸手,开始解Cornel的皮带。
Cornel没有说话,他的手也熟练而急迫地帮她脱掉她身上的衣物。
当他的阴茎从内裤中弹出来时,早已硬挺灼热,顶端渗出透明的液体。
Norry甚至连前戏都懒得做,借着自己早已泛滥失控的体液与大腿上蹭到的黏血,对准下面阴茎跨坐了上去。
“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粗长的柱身毫无阻碍地撑开湿软的内壁,一贯到底,直接撞上最深处的宫颈。
随后Cornel扣紧她的腰,腰胯开始自下而上凶狠地顶撞。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皮肉拍打的沉闷声响与滑腻的水声,在客厅里回荡。
Norry在他身上起伏,双手撑着他的胸膛,俯下身再次与他接吻。
他们像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疯狂啃咬对方的唇舌,牙齿深深陷进唇肉,血液顺着两人的嘴角绵长滑下。
分开时,Norry直起身,眼底泛着水汽。一缕血从她嘴角滑落,一路蜿蜒下滑。划过下巴、脖颈、锁骨,淌过微微起伏的胸脯、柔软的小腹,最终滑落在两人紧密结合的部位,将她的身体染出一道淫靡的暗红。
Cornel盯着那道血痕出神,一把将她拉下来,把她埋在自己颈窝。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的头发、侧脸、下巴,痴迷地低语:
“Norry……Norry……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永远离开不了你了……我爱你……”
Norry随着撞击发出破碎的喘息,嘴角挂着满足的弧度:
“嗯……嗯啊……好开心啊……我们终于能永远在一起了。”
然而下一秒,那愉悦的呻吟陡然转冷,变成一句毫无温度的陈述:
“但是……我不信你。”
——————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客厅镀上一层金色光辉。暗金色的残阳如同一滩干涸的血迹,斜斜涂抹在客厅的窗帘边缘。
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与清洁剂混合的古怪气味。
刚才的一片狼藉早已消失不见。地板光洁如新,血迹被擦拭得一干二净,连那块染血的地毯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开放式厨房的顶灯亮着,投下一圈惨白的光圈,油烟机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Norry系着围裙,在料理台前忙碌。灰色的短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细长的鼠尾在身后微微晃动——尾尖断掉的那一小截,已经用洁白的医用绷带整齐地包扎好了。
平底锅里的黄油渐渐化开,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她用金属夹将肉放进锅里,空气里很快腾起一股肉类焦化的醇厚香气。
她一边煎制锅里的肉,一边轻声哼着歌,调子悠扬而熟悉,是那首经典的老歌《Forever》:
“Hold me, kiss me……”
“Whisper sweetly……”
“That you love me…… forever……”
她心情很好,好得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关掉炉火,将锅中烹饪好的食物盛入一个洁白的瓷盘,像在为恋人摆盘一份精心烹饪的料理。
最终,一份形状近似心脏、淋着深色酱汁的内脏料理被端上了餐桌。
Norry在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拿起锃亮的银质刀叉,满怀期待地切下一块边缘微焦的软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几秒后,她咽了下去,对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喃喃自语道:
“原来……这就是Cornel的味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