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阿德里安从卡米耶房间出来。
走廊里一片漆黑。雨已经停了,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湿土的腥气和夜雨后的清冽。他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因为他看见自己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推开门,看见卡特琳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浅灰色套裙。她擡起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回来了?”她说。像在等他,又像只是恰好还醒着。
“嗯。”阿德里安站在门口,“我以为你明天才回。你来我房间做什幺?”
他们刚结婚曾经在一间卧室睡了两年,上床次数少得像一本撕得只剩目录的书。后来卡米耶渐渐大了,两人感情愈发淡下去,再后来为了方便,他们开始分房睡。
卡特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表亲的聚会,没意思。”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朝床边走去。她的身姿依旧笔挺,裙摆垂在小腿处,像一株在夜里散步的细竹。她坐到床沿,没有脱衣服,只是擡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映着床头灯暖黄的光,安静,温驯,甚至有一丝少女般的柔软。
“累吗?”她问,声音很轻,像在念旧诗。
阿德里安知道她指的是什幺。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今晚和卡米耶待得晚了点。”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就发生过的、无关紧要的事,“她怕打雷。刚睡着。”
卡特琳沉默了片刻。他听见床垫轻轻一响,是她站了起来。她走到他身后,脚步像猫一样轻。她的手指从后面落在他的肩上,慢慢滑到颈侧,指尖凉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
“她大了。”卡特琳轻声说,呼吸拂在他的后颈,“不能一直这样。”
阿德里安没有回头,他感觉她的指尖停在他的衣领边缘,像在发出一个邀请。每次她主动,都像现在这样:不说什幺,只用身体和目光,敲那扇永远关着的门。
可今晚,他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有点累。”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把一块石头轻轻放进水里。
卡特琳的手指僵了一下,极短暂,几乎不像是真的。她收回手退后一步,他听见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
“那好好休息。”她说,声音温柔得像一位母亲安慰困倦的孩子,“你陪她陪了一晚上,是该累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房间。门很轻地合上了,像被人从外面按了一下,谨慎而体面。
卡米耶触碰后引起的麻痒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像有极细的电流钻来钻去,一路蔓延到胸口,再到小腹。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酒液入喉,火烧火燎。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变成绵绵的丝线,斜斜地织着。他努力去想那些能让他回到正轨的事情:下周的论文审稿,学院里的课程安排,父亲提到的葡萄园收成。可所有的事情都像浸了水的油画,颜色还在,轮廓模糊了。她的脸总在那些画面的背景里,像一个无法被对焦的重影。
阿德里安起身站到窗前,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花园。月亮从散去的云层里露出来一点,把积水和树叶照得发白。风从窗缝灌进来,冷得他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他推开窗,吸了一大口雨后的空气。
他忽然很想去花园里走走,把身体里那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的情欲散一散。
凌晨四点的庄园静得出奇。阿德里安穿过前厅,从侧门出去。湿漉漉的碎石路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响。草地上的水珠把裤脚都打湿了,凉意从脚踝往上爬。他走到喷泉池边,站住了。水面映着淡青色的天光和半轮残月,像一面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旧镜子。
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是赤足踩在湿地上的窸窣声。
他转过头。
卡米耶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睡裙,裙摆已经被草尖上的水汽浸湿了,服帖地贴在她细瘦的腿上。她的头发散着,几缕贴在脸颊上,几缕挂在肩头。她没有穿鞋。一双小脚踩在黑湿的草地上,白得晃眼。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身体勾成一道透明的边。
“爸爸。”她朝他走了两步,声音又轻又颤,像被风吹落的桂花瓣,“我醒来,你不在。我到处找你。”
阿德里安看着她,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又大又亮,里面隐约有泪光。她一步一步走近,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她的脸上有两行泪痕,像露水从花瓣上滚过的痕迹。
“我以为你又走了。”她说,嘴唇抖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回巴黎了,我怎幺叫你都不回头。”
阿德里安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又松开,反反复复。他把她的脸捧在掌心里,用两个拇指去擦她的泪。他的手掌几乎能罩住她整张脸。她那幺小,那幺软,像一捧随时会化掉的光。
“我说了会待很久。”他说,声音又低又稳,“我不走。”
她眨了眨眼,一滴泪又滚下来,温温地落在他虎口。她往前一靠,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两条手臂从下往上,像藤一样绕住他的腰。
“你以后别不要我。”她含糊地说,声音被他的衣服吞掉了大半。
阿德里安回抱住她,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按在她湿漉漉的后脑上。她的身子整个贴着他,因为冷而微微发抖。他把她抱起来,像抱一个从水里捞上来的孩子,让她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里。她的鼻尖冰凉地蹭着他的喉结。
他说:“我永远不会不要我的卡米耶。”
卡米耶擡起头,看着他。她的鼻尖还红着,可嘴角已经慢慢翘起来,像雨停后的天,蓝得发亮。她伸出手,缠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回他的颈窝,整个人像只终于回到巢里的幼鸟。
“爸爸,你只能爱我。”她小声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只能爱我一个。”
阿德里安闭上眼,把她的重量更深地收进怀里。月亮从云后整个露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两个叠在一起的、再也不会分开的墨点。
他弯腰把卡米耶抱起来送回房中,门关上的声音轻极了,像是怕惊扰什幺。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闪电偶尔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印在墙上。
阿德里安把她送回床上,正要走,她从床上起来,赤足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任何声音。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了,仰起头。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浅,很烫,带着雨夜潮湿的气息。
她向前一步,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她的双手轻轻抓住他的衬衫,像抓着比生命更贵重的归宿。她的身子靠上来,完完全全地靠上来,没有任何保留。他感到她微微发抖,像一只落了水的雀儿在他胸口寻找一个温暖的角落。
“我想要你。”她说,声音闷在他胸骨上,像一句从体内传来的回响,“爸爸,我想要你。”
阿德里安站在黑暗里,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被施了咒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该擡起手。可他的手还是擡起来了,轻轻放在她腰间。
够了。他心想,但她显然认为不够,她踮起脚,唇擦他的耳垂,带着一股孩子气的诱惑和执拗,“爸爸,你对我做什幺都可以,我只想让你高兴。”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他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把她放进被子里。他知道不能再留下去,匆匆放下女儿转身要走,却被女儿紧紧搂住腰,她坐在床上,面颊离他已经苏醒的性器只有三寸远。她目不转睛注视着鼓起的小帐篷,小心翼翼握住他已经微微翘起的剑柄,像好奇又像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