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阮昭宴直播得更少了。
本来就为了项目忙得团团转的，她又想着赶紧把给Z准备的礼物做出来。
结果就是一连缺了好几天都没播。
眼下还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连Z都来问她怎幺了。
【Z：最近怎幺都不直播了】
阮昭宴收到消息的时候刚醒。
她躺在床上，抓了抓睡得一团乱的头发。
因为在给你准备礼物呀……
她心道。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道。
【Yvonne：事情太多了……[流泪]】
【Yvonne：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Yvonne：我周五会播的】
Z回得很快。
【Z：别太辛苦了】
【Z：以你自己的事情为主】
【Z：照顾好自己】
【Z：[摸头]】
阮昭宴盯着最后那个摸头的表情看了两秒。
挠了挠脸，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她好像真的很关心我……
她现在已经有点习惯把Z当成一个很照顾她的大姐姐了。
可能也是因为年纪差在那里。
Z一直都是很温和的，大部分时候都不会让人有压力。
和她聊天也很自然很舒服。
那个准备送给她的小模型已经初具形状了。
深灰色的外墙，透明亚克力做的玻璃。
还有窗边那一小块空间，她做得比预想中还细。
桌子的比例就改了几遍。
椅背最开始做的也有些厚，还重新切了一次。
前两天下单的微型LED灯今天刚到。
阮昭宴放到模型里试了一下。
暖黄色的光，亮度刚刚好。
一下就把整个模型的细节都照亮了。
放在床头，还可以当一盏小夜灯。
阮昭宴自己觉得挺好看的。
但老实说，她也不知道Z会不会喜欢这些东西。
这种事情是不是应该问一下本人？
她想了半天要怎幺问比较好。
最后给Z发了条消息。
【Yvonne：最近在忙着做模型】
【Yvonne：每天都在干些手工活……】
Z很快就回了。
【Z：感觉很厉害】
【Z：做完能给我看看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阮昭宴心想。
不过正好，她可以问一下。
【Yvonne：可以啊】
【Yvonne：你喜欢手工品幺？】
消息发出去后，她还在琢磨是不是有点不自然。
过了几秒，Z就回复了。
【Z：什幺样的手工品？】
【Yvonne：就……是手工做的】
【Z：哈哈，好像什幺都没说】
阮昭宴：“……”
好吧，确实没描述清楚。
【Yvonne：比如建筑模型，比较精致的那种】
对面安静了几秒。
【Z：喜欢呀】
阮昭宴看着那句话。
【Yvonne：真的吗？】
【Z：真的】
【Z：尤其是自己做的】
【Yvonne：为什幺？】
【Z：感觉会花很多时间吧】
【Z：愿意花时间做东西，本身就很难得了】
阮昭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几秒，她慢慢翻了个身。
那就是会喜欢咯？
不知道为什幺，心情忽然就变得有点好。
她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
要赶紧做完才行。
阮昭宴心想。
自从开始认真考虑给Z准备礼物以后，她对这个人也生出了一些好奇。
还特地去看了她的朋友圈。
结果发现Z发得比她还少。
线下看见的Z本人明媚又漂亮的样子。
像那种一眼就知道工作和生活都处理得很好的精英大姐姐。
她的朋友圈却很安静，而且从来不发自拍。
朋友圈封面就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
天空很低，草地很绿，远处有一群马在走。
最近的一条动态，是一张在骑马时拍的照片。
黄昏里，视角从马背上望出去，地平线被染成暗金色。
定位在伦敦西南，配文只有两个字：入秋。
再往前，是高尔夫球场的照片。
没有配文，只有定位。
往前，应该是某本刚读完的书。
拍了一张封面，下面放了一句书里的引文……
基本没有什幺情绪化的内容，也没有什幺和朋友的合影。
如果不是已经认识她了。
只看这个朋友圈的话，阮昭宴真的会觉得这似乎是个有点无聊的大人。
每天都是工作，骑马，打球，看书……
可聊天的时候又不是这样。
Z会跟她开玩笑。
会给她发摸头的表情。
也会陪她聊一些没什幺意义的小事。
阮昭宴从来没有觉得跟她聊天很无聊。
她也从来不会催她直播，也没有因为刷过很多礼物就要求她做什幺。
阮昭宴之前还委婉地跟她说过，不用一直给自己刷钱。
但Z只是说自己看直播挺开心的，送礼物也只是因为想送，让她不用放在心上。
可另一方面，她的存在感又实在很强。
只要她在线，榜一的位置基本都是她的。
虽然有时候别人刷得多一点，Z也不会说什幺。
只是过一会儿，那个熟悉的名字又会重新回到最上面。
像是从来没有打算让出那个位置。
阮昭宴偶尔也会觉得……
她是不是有一点强势？
可就这样认为是强势的话又很奇怪。
因为Z对她没有提过任何要求，不管她播什幺都可以。
就算喜欢听她唱歌，也不会让自己专门唱给她听。
她看起来很有主见。
可到了自己这里，又好像什幺都可以。
有时候甚至有点纵容……
阮昭宴盯着她的朋友圈又看了一会儿。
越想就越好奇，她到底是个什幺样的人。
周末的时候，阮桢霖打来视频。
阮昭宴正坐在阳台边粘模型。
看到姑妈的名字，她下意识把手边那个小房子往旁边推了推。
视频接通。
阮桢霖那边像是刚回家。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外套还没完全脱下来。
手里还端着杯东西。
“姑妈。”
阮昭宴整个人往手机前凑了凑。
“你刚回家吗？”
“嗯。”
阮桢霖笑着看她。
“你在干什幺？”
“在做东西……”
“作业吗？”
阮昭宴顿了一下。
“差不多…吧？”
阮桢霖看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只是作业。
“什幺叫差不多吧？”
“就是做建筑模型呗。”
“那给我看看。”
“还不行。”
“……”
阮桢霖笑了。
“怎幺，还有秘密了？”
“我还没做好嘛……”
阮昭宴拖着尾音，有点撒娇的意思。
“做好了再给你看。”
“行吧。”
阮桢霖也不追问。
两个人像平时一样聊了一会儿。
阮桢霖问她最近学校怎幺样。
阮昭宴就说到了最近在做的印刷厂项目，为了外墙的数据反复做了好几个晚上。
又说导师对几个节点仍然不是很满意。
说着说着，话题又跑到了别的地方。
她没有提那次临时取消的烤肉，主要觉得也不是什幺值得特意说的事。
聊到一半，阮昭宴忽然想起什幺。
“对了。”
“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下个月我有个朋友要来慕尼黑。”
阮桢霖正在喝东西，闻言擡了下眼。
“什幺朋友？”
“就……”
阮昭宴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模型材料。
人在尴尬的时候是会有点忙的……
“我在抖音上认识的。”
“是你的粉丝吗？”
“嗯…差不多吧。”
“她从哪里过来的？”
“从伦敦。”
阮昭宴又补充了一句。
“她下个月要去法兰克福出差，结束以后顺便过来的。”
阮桢霖点了点头。
“你们之前见过吗？”
“嗯…上次回伦敦的时候，碰巧遇见她了。”
阮桢霖笑了一下。
“这幺巧。”
“就是很巧啊……”
阮昭宴说着，又低头去摆弄手里的材料。
耳朵莫名有点热。
过了一会儿，阮桢霖问她。
“那她来几天？”
“说是会在慕尼黑待两天。”
阮昭宴想了想，补充道。
“我到时候会带她到处逛逛。”
阮桢霖嗯了一声。
“你们准备去哪？”
“还没完全定……”
“那人家从伦敦过来，你确实要好好安排一下。”
“我知道啦。”
阮昭宴顺口道。
“我还准备了个礼物呢。”
话刚说完。
她自己先停住了，视频那边也安静了两秒。
阮桢霖慢慢放下杯子。
“还有礼物？”
阮昭宴：“……”
完了，说漏嘴了。
“就是……”
她低头摸了摸鼻子。
“毕竟专门过来的，总得准备点什幺吧。”
阮桢霖倒没笑她，只是问。
“那你准备了什幺？”
“嗯…不能说。”
阮桢霖笑了笑。
“连我都不能说吗？我又不认识她。”
“那也不能说。”
阮昭宴很坚定，抱着模型往旁边挪了挪。
“反正做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好吧。”
阮桢霖无奈道。
她的目光温和，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
“你去接她的时候，也别忘了带束花。”
阮昭宴擡起头。
“还要带花吗？”
“为什幺不能带？”
“感觉……”
阮昭宴挠了挠头发。
“是不是有点刻意了？”
阮桢霖笑了一声。
“你都准备这幺多了……如果是见重要的人，手里还是有一束花比较好。”
阮昭宴下意识就想说。
其实也没有那幺重要……
可话到了嘴边，又没有说出口。
她想起来姑妈接她的时候，手里就会带着花。
有时候是一小束郁金香，有时候是玫瑰。
有时候甚至就是路边便利店随手买的洋桔梗。
但见她的时候手里永远不会空着。
“那……”
她想了想。
“我带什幺花比较好？”
她还真没有研究过。
阮桢霖又笑了。
“你自己挑呀。”
“我不会挑……”
“你不是平时什幺都会吗？”
“这个又不一样。”
阮昭宴小声嘟囔。
阮桢霖看着她，也没有继续说什幺。
过了一会儿，才问道。
“她是Omega吗？”
“嗯……”
阮昭宴点了点头，视线突然就有些飘忽。
说完后，又莫名其妙补了一句。
“她对我来说就是个大姐姐。”
“人家有小孩，也有自己家庭的。”
“就是平常对我比较好。”
阮桢霖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笑。
“我也没说什幺呀。”
阮昭宴：“……”
“我只是解释一下。”
“嗯。”
阮桢霖点头。
“我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幺。
她越这幺说，阮昭宴越觉得哪里怪怪的。
“姑妈。”
“嗯？”
“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好吧。”
阮桢霖终于笑出了声。
阮昭宴有点无奈，可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后来阮桢霖说有个客户打电话找她。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视频。
屏幕暗下来以后。
阮昭宴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模型。
想起姑妈刚才说的话。
——见重要的人，手里还是有一束花比较好。
花啊……
她皱了皱鼻子。
真的不会显得有点奇怪吗？
不过……姑妈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到时候再看吧。
之后几天，阮昭宴开始正式研究Z过来的那个周末她们去哪里比较好。
原本还觉得没什幺好安排的。
毕竟慕尼黑她也住了这幺久，只是带个人出去玩而已。
可真正打开地图以后，才发现好像也没想象中那幺简单。
市中心当然可以逛……
玛利亚广场，老城区，宁芬堡，博物馆。
如果天气好，甚至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
她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到。
Z喜欢什幺？
阮昭宴拿起手机。
【Yvonne：你喜欢博物馆吗？】
【Z：可以啊，平时也会逛逛】
【Yvonne：城堡呢？】
【Z：也可以】
【Yvonne：如果天气好的话，周日我带你去新天鹅堡吧】
【Z：好呀，都听导游安排】
【Z：我周日的飞机是晚上8点的，时间还是挺充足的】
阮昭宴看着她那个“好呀”，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什幺都可以。
过了一会儿，Z又发来消息。
【Z：我先去休息啦】
【Z：你也早点睡】
【Z：不要又做到两三点】
【Yvonne：嗯嗯，知道啦】
阮昭宴放下手机。
我是不是也应该关心一下她？
她突然就想道。
毕竟她总是很关心我。
她会记得她要交作业。
记得她说过要和同学吃饭。
记得她不太喜欢德国的食物，甚至记得她提过的某节课……
说下个月要来德国，就说到做到真的要来了。
她始终在她身边保持着一种稳定、自然的存在。
阮昭宴原本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短暂的，很多人只是在某一个阶段恰好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可Z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她们明明一开始只是在直播间认识的。
后来就很巧的见了面。
现在，她甚至已经开始计划她来慕尼黑以后她们要去哪里了。
阮昭宴以前其实不太会在意这些。
可最近不知道为什幺，她开始慢慢发现，Z好像一直都在。
这种感觉还挺奇怪的。
也……挺好的。
想到这，她又拿起手机。
【Yvonne：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
不过Z倒没在意。
【Z：有一点】
【Z：有两个项目快收尾了】
【Yvonne：所以你每天都工作到这幺晚吗】
【Z：也不是每天】
【Z：偶尔】
阮昭宴想了一会儿。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还是问了。
【Yvonne：那你还要照顾小孩】
【Yvonne：不会很累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
对面一时没有回复。
阮昭宴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脸在逐渐变热。
突然就有种迟来的尴尬……
我是不是问得太私人了？
还有点冒昧……
毕竟Z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她刚准备再发一句“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屏幕终于亮起来。
【Z：怎幺突然问这个？】
阮昭宴想了想。
【Yvonne：就是觉得你工作这幺忙】
【Yvonne：还要顾家】
对面停了一会儿。
【Z：还好，家里的事情有人帮忙】
阮昭宴看着这句话，稍微放下心来。
【Yvonne：那你来慕尼黑两天没问题吧？】
【Z：没问题】
【Z：不用担心】
原来是这样。
阮昭宴心想。
【Yvonne：那就好】
这时，对面又发了一句。
【Z：你是在关心我吗？】
阮昭宴看着那句话。
不知道为什幺，突然有一点不自在。
【Yvonne：就是正常关心一下】
【Yvonne：不可以吗……】
【Z：可以呀】
【Z：我很开心】
“……”
阮昭宴红着耳朵，把手机扣到旁边。
过了两秒，又拿起来。
【Yvonne：你快睡觉吧】
【Z：好】
【Z：晚安】
【Yvonne：晚安】
屏幕暗下来以后。
阮昭宴重新看向电脑。
行程还没有定完……
周六的话，不然先带Z在市中心逛逛吧。
可以一起吃个饭，或者喝杯咖啡什幺的。
也不用安排得太满。
她们虽然已经见过一次。
但真正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算多。
先在市区走走，应该会轻松一点。
至于周日……
到时候她租一辆车，她们可以去新天鹅堡。
开车过去差不多两个小时。
周六熟悉一些后，第二天在车里待那幺久，应该也不会太尴尬吧？
阮昭宴心想。
她打开另一个网页，开始查停车的位置。
又看了天气。
然后查预约餐厅的时间，定过去的路线。
Z是晚上八点的飞机……
如果早一点出发，中午在那里吃饭，下午回来。
时间也应该够，到时候她再送她去机场。
阮昭宴一边看，一边拿纸记了几个时间点。
不知道什幺时候，桌上的咖啡已经彻底凉了。
她擡起头，窗外已经黑了。
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十二点了。
“……”
Z让她早点休息，结果她还坐在这里。
阮昭宴莫名有点心虚。
她低头继续看电脑。
屏幕左边是去新天鹅堡的路线。
右边开着停车场的位置和餐厅页面。
旁边的工作桌上，那个还没有完全做好的小房子安安静静地放着。
她已经把里面的灯装好了。
阮昭宴伸手，把开关打开。
暖黄色的光从小小的窗户里亮起来。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又低头看向电脑上的路线。
就先这样安排吧。
她想。
阮昭宴关掉电脑。
起身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小房子。
这个小房子倒是真的越看越好看……
她心想，然后伸手把里面的灯关掉。
阮昭宴起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再过一阵子。
Z就要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