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宜勋番外2:布列塔尼庄园的那一夜
布列塔尼庄园外的夜,狂风像发了疯的野兽,疯狂撕扯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大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微微晃动,投下冰冷的碎光,名贵的碎瓷片散落一地,混合着泼洒的酒液,一片狼藉。
保镖队长垂首汇报:“老爷子,那个女人不在房间里,我们查了监控,发现她在一个女佣的接应下去了花园杂物房,然后那个女佣和一个园丁推着杂物车离开了庄园,她应该是藏在杂物车里被带走了。我已经下令追捕了。”
“废物!简直是一群废物!都让人渗透到庄园内部来了!”李老爷子暴怒,抓起手边的鎏金摆件狠狠砸在地上。
“不够!现在立刻调集庄园里所有人手去追捕!你们也全部都去追!”李老夫人拐杖重重杵地,果断下令。
李宜勋站在原地,惊愕和痛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冽。她眼神一沉,悄无声息地抽过桌案的拆信刀,在那几个保镖即将动身的一刹那,闪电般地绕到咆哮的李老爷子身后,一把勒住他的脖颈,刀尖直直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宜勋!!!”李老夫人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大伯大伯母猛地站起,原本欲走的保镖们瞬间抽出泰瑟枪和警用甩棍,却在看清局势后生生僵在原地──两人身处厚实的沙发旁,头顶吊灯的光线被家具挡去大半,阴影浓重,任何远程射击或快速突进,都极易误伤家主。
“你疯了吗?!快放开你爷爷!”大伯震怒呵斥。
“谁敢往前一步,我就割下去。”李宜勋字字带着狠劲。
李老爷子的喉结在刀尖下滚动,脸色由青转紫:“你.....你为了那个贱人,竟然连亲爷爷都敢挟持?!”
李宜勋置若罔闻,目光扫过众人,厉声喝道:“把所有派出去追捕的人员,全部撤回来!现在立刻用对讲机联络!否则,李家今天就要办丧事了!”
“你为了一个玩物,竟敢这般大逆不道?!你知不知道你做出这种事来将会面临什幺下场!?”大伯擡手指着她,满脸不可置信。
“她不是玩物!”李宜勋咬紧牙关,挟持着李老爷子缓缓退向大厅最深处的死角,那里光线最暗,空间最狭窄,还有高大的红木雕花柜做掩护。
“按我说的做!把人撤回来!你们谁敢踏出这个大门半步,我就杀了他!”
大厅中的气氛陷入僵持。
李宜勋望着众人,原本略带紧张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这幺做的后果,惹了这幺大的事,还挟持家主,背叛家族,过了今晚,她曾经拥有的金钱、地位、锦绣前程....都将荡然无存。等待她的,将是家族彻底的放弃,是永久的软禁。
可是,她更清楚自己护不住季思舟了,她知道叔伯那些“把那个贱人卖到最脏的地方,让她生不如死”的咆哮,绝非气话。对导致和徐家联盟破裂、靠山倒台、国内产业被清算的导火索之一,所有李家人都恨不得噬其肉、饮其血。
她不能让这一切发生。她可以占有季思舟、囚禁季思舟、折磨季思舟,但她绝不能让季思舟落进那种地狱,不能让她被无数禽兽糟蹋,她必须拖住追捕,为她争取逃跑时间。
李老夫人死死盯着孙女,终于在僵持中败下阵来:“....让他们撤回来。”
“可是──”大伯母急声劝阻。
“听令!”李老夫人厉声打断。
保镖队长掏出对讲机,正要下令,里面却先传来了急报:“队长!已追踪到三人踪迹,我们与那个冒充园丁的男人及女佣交手了!对方打伤了我们两个人,并且那个女佣和目标互换衣物,拖延了追捕时间。我们现在已经重新组队往他们逃跑的方向追赶!”
“命令他们停止追捕!”李宜勋手腕微动,刀尖刺入李老爷子颈部的皮肤,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李宜勋!!!”
“住手!!!”
“有话好商量!!!”
惊恐的叫喊连成一片。
“宜勋....你疯了吗!?你难道想弑祖吗!?”李老爷子声音发颤。
李宜勋用余光扫过窗外,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只要雨势变大,熬过了今夜,林区痕迹将被冲刷,追捕难度将成倍增加。
“爷爷,命令他们撤回来!否则我就挑断你的颈动脉!”她的声音冰冷决绝,没有半分退让。
“都....撤回来....”李老爷子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保镖队长对着对讲机低吼:“现在全部撤回来!”
对讲机那边传来略带迟疑的回应:”队长....真的要撤回吗?”
保镖队长声音提高了一度:“撤回来!”
大伯吼道:“你听到了!追捕的人撤回来了!还不快点放开爸!”
李宜勋不为所动:“等到天亮了,我自然会放开爷爷。”
大伯母试图缓和:“宜勋,我们好好谈谈,不要这样暴力好不好?”
“哈哈哈,”李宜勋低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们说思舟是贱人是玩物时,说要狠狠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时,可没这幺好脾气啊。”
众人一时哑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里的空气凝重到几乎凝固。死角空间狭窄,灯光昏暗,又有障碍物遮挡,无法远程瞄准,保镖们投鼠忌器,也不敢快速靠近。李宜勋的手臂也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酸痛,但她没有松开哪怕一毫米。
她在等。
她在用她此生的自由和未来,为季思舟在这漫漫黑夜里,硬生生地撕开一条逃生的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变大了,哗啦啦地拍打着窗棂。
大厅里有人开始低声咳嗽,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吊灯的光芒似乎也随着夜深而变得惨淡。只有李宜勋,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仍旧死死地维持着挟持的姿态。
保镖队长的对讲机里传来汇报:“队长,我已经通知撤回,女佣逃跑了,那个假冒园丁的男人已被前线人员抓获,正在带回途中,目标在暴雨中丢失。”
前线人员报告完毕之后,又传来另一组报告:“队长,我们查了员工档案,对比了监控画面,确认那个女佣是庄园内被收买的仆从。”
李老夫人声音嘶哑疲惫:“宜勋,放开你爷爷吧。你也听到汇报了,这样还不够吗?”
同时,一个保镖从侧方悄然接近了一步。
李宜勋瞬间将身子完全隐到李老爷子身后,手中的拆信刀快速在他肩膀上一划,随即又移回颈动脉附近。李老爷子肩膀被划破,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周围人也惊呼出来。
“再有人敢上来,下一刀就是脖子!”李宜勋的声音寒如冰棱,“让所有保镖退出去!奶奶,大伯,大伯母,队长,你们留下!”
众人被她的狠辣震慑,那个试图接近的保镖不敢再动,李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拐杖脱手掉落在地。
“按....按她说的做....”李老爷子喘息着,脸色惨白。
大厅内的保镖迅速退走,雕花大门被关上。大伯忌惮地看了李宜勋一眼,上前扶着李老夫人坐到沙发上。大伯母见状也连忙去帮忙搀扶。保镖队长看看众人,又看看李宜勋,拿着对讲机退到了大门口站定。
李宜勋心里稍微安定了几分,李家规矩森严,没有领头人的明确命令,底下人绝不敢为了立功而越权去追捕。
时间在僵持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李宜勋心跳开始沉重起来,手臂也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持刀的手心沁出汗水,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但她还是拼尽全力稳着刀锋。
李老爷子的呼吸因恐惧和失血变得粗重,李老夫人几次试图开口劝说,都在李宜勋冰冷的眼神中咽了回去。大伯站身起焦躁地踱步,却被保镖队长的眼神制止。
李老夫人语气软化下来:“宜勋,你撑不了多久的。放下刀,我们.....我们可以从轻....”
“闭嘴。”李宜勋打断她,声音因长时间紧绷而嘶哑,但握刀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天亮之前,任何废话都是在浪费爷爷的时间。”
窗外的雨声渐渐转小,最终停歇。天际泛起一丝冷冽的灰白,漫长煎熬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保镖队长的对讲机里传来最终汇报:“那个男人已带回。追捕小组全部撤回。目标丢失,林区范围太大,再加上暴雨,后续追捕可能会很困难。”
听完这段汇报,李宜勋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季思舟逃脱了,她活下来了。一夜的暴雨足以冲刷掉大部分踪迹, 只要季思舟能逃到市区,混入人群,李家便再难公开追捕。在法国的街头,一个华裔家族若敢公然绑人,无异于自寻死路。他们最多只能暗中排查,而这无疑是大海捞针。只要季思舟能机灵点寻求大使馆帮助成功回国.....那幺,自顾不暇且根基已开始动摇的李家,将再也无力跨越重洋去报复她。
她缓缓地松开了手,那把拆信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放开人质的瞬间,保镖队长就立刻命令门外的保镖进来,一群人像嗜血的恶狼般扑了上来。
砰!
膝盖被狠狠踹中,李宜勋被重重按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双臂被反剪至身后,剧痛钻心。她的脸颊紧贴着刺骨的地面,眼前一阵发黑。
李老爷子捂着肩膀上血迹干涸的伤口,捡起地上的拐杖狠狠地抽打在李宜勋的背上,用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这个不肖子孙。
李宜勋却什幺都感觉不到了。
疼痛、羞辱、即将到来的漫长囚禁....这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透过凌乱的头发,她望向窗外那一抹渐渐明亮的晨光,眼泪突然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滑落在大理石地板上。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流露出这般软弱的模样。
思舟....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我那生长在腐土里的灵魂,终究是不配拥有你。我的爱太畸形,太痛了,痛得折断了你的翅膀。现在,你自由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你如果能顺利回国,那个叫程予今的女孩一定会找到你吧?她是个干净、善良、勇敢的人,她会在阳光下牵起你的手,她会用正常人的方式去爱你,去抚平我留在你身上的那些伤痕。她能给你的保护和温柔,是我这个在腐土里生长出来的怪物,永远也给不了的。
“把她给我关进来!她这辈子都别想出来!还跟她讲什幺道理!?费心栽培什幺这幺多年,竟然养出个白眼狼来!”李老爷子的咆哮声在她的头顶炸响,拐杖再次狠狠落下。
李宜勋缓缓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没关系。只要思舟能活着,只要她能好好的,那自己在黑暗中烂了就烂了吧。
思舟....永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