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葡萄藤

忆情劫(高H 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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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会呵呵的仓鼠

那日黄昏,两棵葡萄藤被妥帖地栽进了土里。

程洵浇了水,又拿竹竿搭了架子,累得满身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沈念茯靠在廊柱上看他,心里满满的、软软的,像是有一整片春天在胸腔里开了花。

晚上。

“念茯。”

程洵站在她面前,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直裰难得换了件新的,虽然也是便宜的棉布,却洗得干干净净,透着皂角的气息。

他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成色极旧的玉佩。

沈念茯看着那枚玉佩,“沈”字在烛光里莹莹发亮,她微微一怔:“这是……”

“你醒来时攥在手里的,死死攥着。”

程洵取出来,低头替她系在腕间,“我找大夫看过了,玉是好玉,大概是你从前的东西。你留着,万一将来记起来,也好有个凭证。”

他说话时微微低垂着眼,烛火映在他眉骨上,投下一道极淡的暗影。

他眉目清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面容温润如玉,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瘦与端方。

沈念茯低头看着腕间莹白的玉,“沈”字的每一道笔画都清晰可辨。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玉面,心里浮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可再细想,又什幺都抓不住。

“我从前姓沈?”

她擡头问程洵。

他替她系结扣的动作不急不缓,指节修长分明,常年握笔在指腹处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硬茧,却丝毫不减他举手投足间那种从容不迫的书卷气。

他的衣衫虽是新换的,却仍是便宜的棉布,袖口处平整干净,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隽出尘。

程洵替她系好结扣,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按了一下:“大概是。”

他直起身看她,烛光将他的面容映得格外柔和,“沈念茯,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程洵的妻子了。不管你从前是谁、经历过什幺,往后我只护着你一个人。”

沈念茯眼眶发热,擡手圈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气息,混着红烛燃烧时微微的烟火气。

她闭上眼,在心里把这一刻的每一寸感受都妥帖地收起来。

程洵低头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柔。

“程洵,”她闷闷地说,“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程洵的胳膊收紧了,将她整个箍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沈念茯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又快又重。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发间,极轻地说:“念茯,谢谢你活下来。”

那一夜的红烛燃到了后半夜。

程洵替她剥了三只橘子,又念了两页《治安策》,看着她困得眼皮打架才合上书熄了灯。

两人并肩躺着,黑暗中沈念茯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他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摸索到她的手,十指扣紧。

“睡吧。”

他声音轻得像梦呓,“明早我给你炖鸡汤。”

沈念茯弯着唇角,在他掌心里回握了一下,安安稳稳地沉入了梦乡。

然后是第二日。

第二日清晨,程洵照例去镇上借书了,沈念茯一个人在院里晾衣裳,一边晾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日光暖融融地铺满整个小院,栀子花的香气从花圃里漫过来,葡萄藤的绿叶在风里窸窸窣窣响。

她晾完最后一件衣裳,端着木盆往回走,经过程洵的书房时忽然顿住了脚步。

今日是四月十六。

他在院中葡萄藤下求亲那日,是四月十五。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玉佩,“沈”字在日光里温润透亮,她弯起唇角,心想程洵怎幺还不回来,昨日说好了今日带她去看镇上庙会的。

她推开门进屋,想去灶间看看中午煮什幺。

可她的手刚触上门扇,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寒意——那种被什幺东西盯上的、从脊椎底端爬起来的冷意。

她猛地回头,院墙之外那片竹林安安静静,日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鸟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什幺也没有。

可沈念茯攥着门扇的手指收紧了。

她后颈的汗毛竖着,像动物在感知到猛兽靠近时本能的应激。她不知道为什幺怕。

这个破落的小院是她这三个月来最安心的地方,程洵待她如珍如宝,她每天醒来都是笑着的。

可此刻站在灶间门口,她莫名觉得有什幺东西正在靠近,像一场避不开的暴雨,乌云已经压到了山头上,只是还没落下雨来。

她摇了摇头,把那阵莫名的寒意甩开,推门进了灶间。

午时刚过,程洵回来了。

他从镇上带回来两本手抄的策论和一包桂花糕,推开竹篱门时沈念茯正蹲在花圃边给栀子捉虫。

她听见动静擡起头,看见程洵在日光里朝她走来,鬓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笑得眉眼弯弯。

“念茯,你看。”

他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包桂花糕,“刘婆子今日新做的,我闻着香就买了。”

沈念茯站起来,掸了掸手上的泥,凑过去闻了闻,桂花的甜香扑了满怀。

她拈了一块塞进程洵嘴里:“你先尝。”

程洵被桂花糕噎了一下,嚼着嚼着笑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沈念茯指着他笑弯了腰,程洵咽下去之后伸手捏了一下她鼻尖:“你笑我。”

两人打打闹闹进了屋。

程洵将策论放在书案上,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光正好,栀子的白花在风里轻轻摇。

他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沈念茯,目光里有种极深极浓的东西,像酝酿了很久终于到了该说出口的时候。

“念茯。”

他唤她。

沈念茯正把桂花糕一块块码进碟子里,闻言擡头:“嗯?”

程洵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微微低头看她,日光从半开的窗扇间漏进来,将他整个人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

“你记不记得昨夜我说了什幺?”

沈念茯脸一红,垂下眼:“你说……你说从今往后只护着我一个人。”

“还有呢?”

沈念茯想了想,耳朵尖烫起来:“你还说……谢谢我活下来。”

程洵笑了一声,伸手擡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温柔而郑重,像在说什幺极重极重的承诺:“念茯,我想好了。秋闱在即,我今年一定要考中。中了举人便有俸禄,咱们可以搬去县城住,给你请个丫鬟,不必你每日自己做粗活。”

他顿了顿,“我要让你过好日子。”

沈念茯心头一热,眼眶就酸了。

她伸手复上他擡着她下巴的手背:“程洵,我不要什幺好日子。我只要咱们俩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比什幺都强。”

程洵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在一起,一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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