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砒霜

忆情劫(高H 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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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会呵呵的仓鼠

那道画面涌上来——苏慕雪的筷子从她指间滑落,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滚了两圈停在碟沿旁边。

她看着苏慕雪去够那双筷子,她的手指在颤,够了一下没有够到,然后她的手滑落下去,垂在桌沿外面。

苏慕雪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念茯……我肚子好疼……”

沈念茯猛地后退了一步,膝盖撞上身后的椅脚。

她的后脑在剧烈地跳着。

傅晋深没有动,他的声音从她面前落下来,不疾不徐,像一道正在收拢的旧网:“你站在原地。你没有上前扶她,你没有喊人。你站在那里,看着她从喊你名字到伏在桌上再也不动。然后你转过身,跑了出去。你跑出花厅,穿过那道回廊,跑过长街,跑到腿软跪在地上。你跪在地上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包油纸。”

沈念茯捂着头痛苦的蜷在椅中,她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你怎幺知道,别说了……”

傅晋深看着她:“因为你当年在空屋地上写过一遍了。你写完就忘了。可我还记着。”

沈念茯的呼吸猛地顿住了。她擡起头看着他:“我在哪里写过?”

傅晋深站在她面前:“在苏家灭门之后第三天的空屋地上。你跪在那里用指尖沾着自己的血写了一行字——'砒霜是别人给的。'然后你站起来走了出去。你写了那道字的时候,你已经快站不起来了。”

沈念茯看着他:“你一直在查我?”

傅晋深的目光落在她面上,他的虎口已经攥出了血,沿着他指缝滴在案面上,可他的声音却很平静:“我一直在查苏家灭门案,你是我查到的那条线上唯一活着的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页早已写好的纸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纸面上只有几行字:“和离书。程洵与沈念茯,自愿和离。”

沈念茯低头看着那页纸,她的呼吸还没有平复,后脑的旧伤还在隐隐地痛。

傅晋深的声音从她面前落下来:“你把今天想起来的这些事写成供状。你写完第一份,程洵的诉状就撤一层。你写完第二份,他就保住功名。你写完第三份——你想起那间屋子窗外的树在哪座府邸——他就能回青崖镇。”

他转身朝月亮门走去,走到门槛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写给程洵的那封信,他收到之后不会撤诉。他会继续查。你每想起来的每一件旧事,都会变成他手里能把你自己从这道门里救出去的物证。”

他跨过门槛,门扇在他身后阖上。

沈念茯坐在椅中,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页和离书。

她不愿拿起笔。

可她看着那页纸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跪在那间空屋地上写完那行字之后,她站起来的时候似乎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是温热的。

她不知道是谁的。

她擡起头看着窗外,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膝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被她自己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痕。

那道印痕和他虎口上正在渗血的那道伤疤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她在某个她记不起来的时刻,也曾经在那道伤疤上留下过同样的痕迹。

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供状。

她写了端桂花糕时的温度,写了那道回廊有七根青灰色砖的柱子,写了苏慕雪先放下筷子才拿起桂花糕,写了她的筷子从指间滑落磕在桌面上的那一声脆响。

她写了苏慕雪说“念茯……我肚子好疼……”

她搁下笔,在暮光里坐了很久。

窗外月色清泠,她把那页刚写完的供状晾干折好放进了衣襟内侧,和印章、信、诉状、和离书放在一起。

窗外的月色从偏西移到了正中,她把那枚印章攥在掌心里,它正在被她的体温慢慢地焐暖,那道刻痕的棱角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温。

她不知道她还要写多少份才能想起那棵金红色的树在哪座府邸,可她知道了她每一次落笔的时候,程洵的诉状都在往外撤一层。

她把那枚印章攥得更紧了一些。

夜色沉沉地铺满了整座盛京城,墨影翻开本子,落下一段字:"沈小姐晨间写信托青禾送至程洵。辰时王携沈小姐至书房观苏氏画像,沈小姐未认出苏氏面容。王怒,掌心见血。王出苏氏旧账,沈小姐忆起账房画面。王逼问六月初七细节,沈小姐忆及端桂花糕时碟温、七柱回廊、苏慕雪先放筷后吃糕、筷子落桌、苏慕雪腹痛身亡。沈小姐忆及空屋地上血书一行——'砒霜是别人给的'。王言——'你记起来的每一件旧事,都会变成程洵手里能把你救出去的证件。'王予和离书一份,沈小姐未签。午后沈小姐写供状两页,详述六月初七回廊、桂花糕、苏慕雪死状。王出阁后立廊下,面朝书房方向,拇指按虎口旧伤三度。虎口旧伤已结薄痂,渗血量减。"

墨影合上本子。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傅晋深坐在案前,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用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口,血珠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

他搁下了笔,靠进椅背闭上了眼。

他等了三年才让她站到那幅画像前面,可她看着那张脸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全是空。

那幅画像还摊在幽婉阁的案面上,画中人的嘴角弯着,笑意盎然,带着那颗极浅的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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