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白玉簪

忆情劫(高H 1v1)
忆情劫(高H 1v1)
已完结 会呵呵的仓鼠

沈念茯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她伸手摸到枕下那枚印章,攥在掌心里贴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墨发散落在肩头,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眼睫低垂的时候,显得尤为怜人。

桌面上那幅画像还摊着,她走过去低头看——画中人眉眼温润,嘴角有一颗浅梨涡,手里捻着一枝白梅。

她看了很久,可她不认识这张脸。

后脑旧伤轻轻跳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青禾端早膳进来时,她已经坐在窗边了,接过汤碗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我夫君那边有消息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

青禾垂着眼:“信昨日送出的,来回至少三日。”

沈念茯没有再问。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收拢,指节泛白。

辰时刚过,门被推开了。

傅晋深走进来的时候,屋里的光像是被他的影子压暗了一截。

他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玄色常服收束出两条劲窄的腰线,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柄被妥帖收入鞘中的刀,刃口朝内,锋芒尽敛。

可他一进到屋子中央,那道目光便把她整个人笼在了一道沉沉的暗影里。

他的五官深刻而冷硬,眉骨投下的暗影落在眼窝里,那双墨色的瞳孔看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收拢了攥着印章的手指。

他的手里拿着两样东西,放在妆台上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两样东西的摆放位置。

“苏慕雪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的抄本。”

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声音在清晨安静的屋子里铺开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被什幺东西压住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走过去拿起那页纸,指节在纸边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你若是不喜欢我便回了他们。”

她读了两遍,后脑的伤口连着脉络开始轻轻地跳动。

一道画面浮上来:有人坐在窗边握笔写信,写到这里时笔尖停了一下,然后搁下笔,手指搭在信封边缘,搭了很久才封口。

她擡眼看他:“我看见她写信。她写那句话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搁笔之后,她的手指搭在信封边缘,搭了很久。”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你站在哪里看的?”

她垂下眼睫:“一道门缝。”

“站了多久?”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

门缝里的光从她脚背上慢慢移过一寸。

她说:“光从她肩膀移到了她手边。”

“她封口的时候,用了多久?”

他往前迈了半步,那道玄色的暗影压过来,她闻到他袖口那道安息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很淡。

她看见一只手把信纸折了一道,又折了一道,用手掌压平:“折了三道。压平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封口的时候,手没有抖。”

他的目光在她说完最后四个字之后沉了一瞬。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出许多,那道阴影从她额前压下来的时候,她没有退,可她的指节在袖口里慢慢攥紧了。

“你看见她写信、搁笔、折信纸、封口,然后你转身走了。”

他的声音像冷硬的剑面,没有一丝裂痕。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一道新画面涌上来——她走在一道回廊,两侧是朱漆柱子,她数到第七根时停在一道半掩的门前面。

门缝里透出暗沉的光,窗棂外有一棵金红色的树,花瓣落在窗台上。

她看见了一截绛紫色袖口,边缘绣着金线云纹。

她站在那道门前面,没有推门:“七步到回廊入口。又数了七根柱子,在第七根前面停下了。”

“那间屋子的地面,你看见了没有?”

他微微俯下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了一寸,她垂着眼,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压在她额前的碎发上。

她闭着眼:“暗色的砖,边角有纹路,像宫里的金砖。”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拿起妆台上那支白玉簪,放在她掌心里。

他的指腹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她感觉到那道薄茧的触感:“这是苏慕雪替你挑的。跑遍了三条街,付了定金,三日后才去取。”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簪子,后脑的疼痛没有袭来,她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

他的声音从她面前落下来,“你站在门缝外面看她写信的时候没有推门,走过回廊没有回头,站在那道门前面没有跨进去。她替你跑完了三条街,你不在那里。”

她攥着那支簪子,脑中又浮现一道白光。

一幅新画面涌上来——苏慕雪站在日光里,举着一支簪子对着光看。

她转过头来笑了一下,嘴角弯着。

她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她举着簪子对着光看的时候,日光从簪子边缘透过去,打在她掌心里。她在笑。可我记不起她的脸。”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看见她笑的时候,你站在哪儿?”

她的呼吸顿住了,肩膀微微收了一下:“我不在她旁边……我是从门缝里看见她的……可我已经走过那道回廊了……时间不对……”

“时间没有不对。”

他说,“她替你把簪子放回铺子里之后,转过身朝你走过来了。你看见她笑的时候,她已经付完定金了。你已经走到那道门前面了。”

她捂着头,后脑翻涌的痛漫上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微微发软。

她没有退,可她的肩膀在收。

他看见她收肩的动作,那道冷硬的面孔上什幺表情都没有,可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然后他又收回来。

“下午写供状。写你看见她写信、走过七柱回廊、停在半掩的门前面、看见金红色的树和暗色金砖、她替你挑簪子时笑着走出来的画面。写完之后,程洵的诉状会再撤一层。”

他跨出门槛,门扇阖上。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支白玉簪,指尖在簪身的弧线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把它插进鬓间,白玉的花蕊在晨光里一闪。

午后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写下门缝外看人写信的细节、七柱回廊、半掩的门、金红色的树、那只递给她油纸的手。

她写苏慕雪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在日光里冲她笑——看不清脸,可她知道她在笑。

搁笔之后,她把白玉簪往鬓间又推了一寸,低下头看着自己写完的供状,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枝还没有开的梅。

夜色笼罩了整座盛京城。

墨影翻开本子,落下一段字:“沈小姐辰时阅苏氏信抄本,忆及门缝窥信、七柱回廊、半掩门、金红树、暗色金砖。沈小姐持白玉簪后忆及苏氏从铺中走出、立日光中笑,未记起对方面容。供状已写两页。王出阁后入书房,翻查三月前盛京各铺定金底簿。虎口旧伤薄痂完整,未见渗血。”

墨影合上本子。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傅晋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定金底簿。

他翻到“宝珍斋”一月初六那一页,那一行小字还在:“白玉簪一支,定金五两,三月初七取。取主:苏氏。”

他看了很久,把那页底簿折好放进了暗格,和那幅画像放在一起。

窗外的月色从偏西移到了正中,那支白玉簪正插在她鬓间,花蕊在灯火里一闪一闪的,像一滴不肯落下去的泪。

他没有看窗外那扇窗的方向。

那支白玉簪已经插进她鬓间了,她下午写供状的时候没有把它摘下来。

窗外柳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还没有发芽。

枝头的芽点正在慢慢地鼓起来,可他看见那道枝影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折了一道。

它正在往一个它选择的方向偏。

他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道已经长好了的薄痂,指腹按了一下,又松开了。

猜你喜欢

寂樱丹梦境Recovery
寂樱丹梦境Recovery
已完结 寂樱丹gyd

寂樱丹短篇集

掌上明珠(伪父女)
掌上明珠(伪父女)
已完结 清瓷酒

十五岁时,霍瑾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会突然就不爱她了。 原来她并不是他的亲生孩子,而是母亲和别人偷情生下的野种。 当父亲不顾她的反对,执意将过继来的侄子接入霍宅时,他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我依旧可以承担抚养你的所有费用,你也可以继续当霍家大小姐。只是阿瑾,别再向我要得更多。你不是我的女儿,别再像个小孩似的向我索要什幺父爱了。” 那个雪夜,霍瑾穿着单薄的睡裙,在巨大的绝望下冲出家门,一头扎进湖中,想着干脆就这样一了百了了吧! 如果失去了父亲的爱,那她宁愿去死。 (伪父女年上文哦~无血缘)

你或像你的人(1v1H)
你或像你的人(1v1H)
已完结 猫九九

2024.6.19【正文已完结】男替身 | 伪强制 | 青梅竹马 | 先婚后爱 | 细水长流 | 极限拉扯 | 平静的甜与痛 | 一边遗忘,一边拼凑 | 对老婆温柔细腻,对其他人禁欲冷淡,不装逼不油腻的霸总人夫 文案: 1.恋人去世的第四年,池念嫁给了恋人的哥哥方宴清。 2.从小到大,方宴清待池念一向温柔。唯有在做那事儿时除外——他习惯掐着她的脖颈,用粗壮狰狞的性器无情挞伐她的下体,伏在她耳边,如恶鬼低吟:“池念,你本就该嫁我。” 池念X方宴清清冷咸鱼X温柔疯批芭蕾舞老师X集团总裁 -在你眼中我是谁,你想我代替谁彼此交换喜悲,爱的多的人总先掉眼泪——《谁》廖俊涛

双生禁域(兄妹,h)
双生禁域(兄妹,h)
已完结 糖戏果子

——我们流着相同的血,不该渴求彼此的体温。  苏月白与苏月清,拥有几乎一样的容颜。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感情亲密的兄妹——他是众人眼中清冷疏离的学霸,唯独对她温柔包容;她是学校公认的高岭之花,却对他展露病态般的依恋。  直到一封同班女生的情书,原本平静的生活出现裂痕。  他试图用这份“正常”的心动,掩盖心底逐渐清晰的灼热——对亲妹妹的、不可言说的悸动。  她融化所有防线,以指尖、气息与若即若离的触碰,编织一张隐秘的诱惑之网。  成年之前的这个夏天,那些不可言说的夜晚——他们该如何面对这份生于同一子宫、却注定不容于世的感情?  “你是我血脉相连的半身,  也是我撕扯灵魂的欲望。”  ——欢迎坠入,这流淌着相同血液的禁断之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