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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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模糊的侧影又在她的梦境里重现了三天。

她每日晨起都要在窗边坐一会儿,试图看清那道眉骨的弧度。

每次都是同一个结果——边缘是软的,模糊的,就像一张被她自己指尖反复摩挲过太多次的砂纸。

她看不见他的脸,可那道侧影的弧度和月亮门处那道站着的轮廓叠在一起,像两片在暗处彼此靠近的旧影,还差一线就能完全重合。

第四日清晨,院门被叩响了。

叩门的力道不重,可每一下都落在同一道节奏上。

沈念茯坐在窗边,听见青禾的脚步声从廊下过去,然后是门被拉开的声音。

一道尖细的女声从院门方向传过来:“太后闻沈氏在别院养病,特赐补药。请沈氏出来领赏。”

沈念茯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扇上没有推开。

她听见院门外面传来另一道脚步声,更重更稳,踩在青砖上沉重威逼。

傅晋深的声音从庭院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却像一堵从高处落下来的墙,把所有声音都压住了:“太后的补药,不必了。”

女官的声音又响了,比方才更尖:“太后吩咐了,要亲眼看见沈氏服下。”

“本王说,不必了。”

傅晋深没有提高声调,可他的声音落下的时候,整座庭院像是被什幺东西压得塌下去了一线。

“太后的手伸得太长了。赐药赐到本王别院的门槛上来。”

他自己站在院门内侧,衣摆的边缘被晨风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你可以回去告诉她——她若真想赐药,让她自己来。你端不进来。”

女官的声音低了下去:“王爷,您这是——”

“本王这道门,太后踏进来之前,要先想清楚踏进来之后还走不走得出去。”

傅晋深站在那里,负着手,宽厚的肩线绷着,像一面正在用自己的重量替她挡住风雪的厚墙。

“回去告诉她:她的补药,本王收下了,可沈氏不会服。这道门她若再派人来叩,下一次来的人不会站着走出去。”

院门外安静了。

那道尖细的声音远去了,退去的脚步声都带着仓皇。

沈念茯站在门扇后面,看见他自己站在庭院中央没有动,像一座巍峨壮山,把自己的影子横跨在整道门槛上。

他站了很久,久到晨光从他肩头移到了脚边。

他在等她推门。

门扇没有开。

他慢慢转过身来,转身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息,他隔着庭院的门窗看见她站在那道门扇后面,隔着门板的轮廓,他开口,声音从庭院那边传过来:“她不会再来。她若再来,自己知道后果。”

沈念茯站在门扇后面,没有推开那扇门:“她这幺做是为了什幺?”

“试探。”

他的声音像落进深水的旧石,“她在试探这道门我守得多紧。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这道门她推不开。”

他站在晨光里没有走近,隔着整座庭院看着她,然后他走进来,把一页纸放在窗台上,那张纸正对着门缝的方向,“你写了一页纸,压在暗格最底层。你写——那道侧影很像他。”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道侧影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只是不肯写他的名字。”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她回答,转身朝书房走去。

沈念茯站在门扇后面,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淡红旧痕。

她站在门板后面很久,久到日光从她脚边移到了她身后,然后她自己转身走回了屋里。

墨影翻开本子,落下一段字:“太后遣女官赐药。王拦于庭中,言明‘本王这道门太后踏进来之前要先想清楚还走不走得出去’。女官退。王提及沈小姐暗格中纸条。沈小姐未出阁。王入书房后推窗,面朝庭院站至午时。此后别院周边增暗卫一倍,所有入别院之物须经墨影亲验方准入内。”墨影合上本子。

他站在窗前没有坐下,夜风从窗棂间灌进来,他看着庭院里那道——她已经关上的门缝。

那道门她不知道要不要推开,可他站在那道门前——他一直在等她走过来推开。

他也不知道那道旧锁会不会打开,他还没有把手从窗沿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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