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婷昕冲进浴室，手忙脚乱地把睡衣脱掉，伸手去拿挂在架子上的浴巾。
她一边往浴缸里放水，一边试图用手把乱翘的头发压平，脚下踩着昨晚忘记收的沐浴乳瓶盖。
「快点快点快点⋯⋯」
她小声催促自己，心里懊恼得要命，恨不得把时钟往回拨两个小时。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起，她伸手去调水温，脚底却踩到了一滩积水——那是昨晚洗完澡忘记擦干的。
她的脚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惊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口，身体便重重地摔在瓷砖地板上，后脑勺磕在浴缸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
门外，顾万辰听到那声惊叫和随后的撞击声，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有犹豫，将保温袋丢在地上，大步流星地冲进公寓，循着声音的方向直奔浴室。
「婷昕！」
他用力推开浴室的门，眼前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楚婷昕整个人趴在湿漉漉的瓷砖上，身上只裹着一条刚刚扯下来的浴巾，堪堪遮住重点部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纤细的背脊。
水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她的头发散落一地，后脑勺的位置隐约泛红。
楚婷昕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手肘也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见顾万辰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别⋯⋯别看！」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用浴巾把自己裹紧，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摔伤的地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出去⋯⋯！我没事⋯⋯嘶⋯⋯」
顾万辰这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裸露的肌肤上移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在湿滑的瓷砖上。
「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让我看看妳的头。」
楚婷昕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她后脑的头发，触碰到肿起的那个包时，她痛得缩了一下。
「好痛⋯⋯」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既是因为疼痛，也是因为窘迫。
「你⋯⋯你先出去啦⋯⋯我这样⋯⋯好丢脸⋯⋯」
顾万辰没有理会她的话，他的目光专注地检查着她后脑的伤势，确认没有流血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他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身上，遮住了那些暴露在外的肌肤。
「摔到头了，可能有轻微脑震荡，不能泡水。」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扶妳起来，先去沙发上坐着，我帮妳处理手肘的伤。」
楚婷昕感觉到他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她羞耻得几乎要哭出来，只能死死地抓着身上的浴巾和他的西装外套，不敢擡头看他。
「你⋯⋯你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顾万辰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随后转身去拿他刚刚带来的那个保温袋，从里面翻出一包湿纸巾。
他半跪在她面前，轻轻握住她擦伤的那只手，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的语气平静，却没有擡头看她。
「而且⋯⋯比起这个，妳的伤更重要。」
楚婷昕听着他的话，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温暖。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
顾万辰正专注地帮她手肘的伤口消毒，棉签轻轻划过擦破的皮肤时，他听见了细微的抽泣声。
他擡起头，看见楚婷昕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唇抿得死紧，却还是压抑不住呜咽。
「怎么了？很痛吗？」
他的语气带着担忧，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楚婷昕用力摇头，眼泪却越掉越凶，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断断续续的。
「没有⋯⋯不是⋯⋯我⋯⋯」
她吸了吸鼻子，却怎么也止不住哭声，心里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有身材⋯⋯」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委屈。
「你看⋯⋯你刚才看到我那样⋯⋯都没有什么反应⋯⋯一定是我⋯⋯太没有吸引力了⋯⋯」
顾万辰听到这话，手里的棉签顿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婷昕见他不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那个自卑的声音越来越大声。
「我就知道⋯⋯我从以前就是这样⋯⋯」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倒出来。
「高中的时候⋯⋯你对每个学生都那么温柔⋯⋯我就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结果⋯⋯结果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婷昕⋯⋯」
顾万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这些天⋯⋯在你面前出那么多糗⋯⋯昏倒、睡过头、现在又摔成这样⋯⋯」
她用手捂住脸，却挡不住不断涌出的泪水。
「你一定觉得我很烦吧⋯⋯觉得我怎么这么麻烦⋯⋯」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知道你是副总⋯⋯我只是个小小的设计师⋯⋯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我⋯⋯」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整个人缩在沙发上，肩膀不停地颤抖。
「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你了⋯⋯喜欢了九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随后哭得更加崩溃。
「可是你不会喜欢我的⋯⋯你对我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她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的⋯⋯你当我没说⋯⋯我⋯⋯我只是情绪不太好⋯⋯」
顾万辰听完这些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九年。
她说九年。
他放下手里的棉签，深吸一口气，随后伸手，轻轻地却坚定地将她捂住脸的手拉开。
「楚婷昕，妳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楚婷昕不肯擡头，他便伸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与他对视。
她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不耐，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妳刚刚说的那句话⋯⋯再说一次。」
楚婷昕愣住了，随后拼命摇头，泪水甩得到处都是。
「不要⋯⋯我不要说⋯⋯好丢脸⋯⋯」
她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却还是被他捧着脸躲不开。
「你⋯⋯你放开我⋯⋯我刚才说的都是胡话⋯⋯你忘掉⋯⋯」
顾万辰没有放开她，反而凑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痕，随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妳说妳喜欢了我九年⋯⋯那妳知不知道⋯⋯我也等了妳九年？」
楚婷昕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发颤，脑袋一片混乱，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等的是⋯⋯是汶书⋯⋯不是我⋯⋯」
她用力摇头，像是要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袋。
「你从以前就喜欢汶书⋯⋯你为了她⋯⋯你还去南部帮她⋯⋯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一丝倔强。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这种人⋯⋯」
顾万辰看着她拼命否定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松开捧着她脸的手，转而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婷昕，妳听我说。」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丝无奈。
「我承认，我曾经对汶书动过心⋯⋯那是九年前的事了⋯⋯我在那条巷子里救了她，看着她哭，心里就放不下了⋯⋯」
楚婷昕听到这话，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可是⋯⋯妳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顿了顿，随后擡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我之所以会去那条巷子⋯⋯是因为我在等妳。」
楚婷昕愣住了，随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等⋯⋯等我？」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熟⋯⋯你怎么可能在等我⋯⋯」
顾万辰听到这话，嘴角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妳每天放学都会走那条巷子⋯⋯妳喜欢在转角那家文具店买彩色笔⋯⋯妳每次都买粉红色和浅紫色⋯⋯」
楚婷昕听到这些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妳上课的时候喜欢偷偷画画⋯⋯画本子上全是婚纱⋯⋯我每次走过妳的座位，都会看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子⋯⋯以后一定会成为很棒的设计师⋯⋯」
楚婷昕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是⋯⋯可是你后来⋯⋯喜欢上了汶书⋯⋯」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九年的委屈。
「我看见你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你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顾万辰听到这话，轻轻闭上眼睛，随后缓缓睁开。
「是⋯⋯我承认⋯⋯我后来确实被汶书吸引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可是⋯⋯妳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被她吸引？」
楚婷昕不解地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因为她的眼神⋯⋯像妳。」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样倔强⋯⋯一样不服输⋯⋯一样明明很脆弱⋯⋯却要假装坚强⋯⋯」
楚婷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看着他温润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汶书⋯⋯从来都没有我⋯⋯」
顾万辰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所以⋯⋯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妳现在听懂了吗？」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认真。
「我等了妳九年⋯⋯不是因为我对汶书的感情⋯⋯而是因为⋯⋯我一直在等妳发现⋯⋯」
楚婷昕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个压抑了九年的声音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埋怨。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喜欢我⋯⋯我⋯⋯」
话还没说完，她便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一片温热堵住了。
顾万辰轻轻吻住了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楚婷昕瞪大了眼睛，随后缓缓闭上，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个吻很轻，很短，却像是跨越了九年的时光，把那些错过的、遗憾的、不敢开口的，全部都弥补了回来。
他松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声音沙哑。
「因为⋯⋯我以为妳喜欢的是万礼⋯⋯我不敢跟自己的堂弟抢⋯⋯」
楚婷昕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破涕为笑，却又忍不住哭得更凶。
「你⋯⋯你这个笨蛋⋯⋯」
她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却因为手肘的伤而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你⋯⋯只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