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婷昕靠在沙发上,看着顾万辰担忧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张了张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我没事⋯⋯真的,只是有点头晕而已。」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与她试图表现出来的轻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躺一下就没事了。」
顾万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拿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皱了皱眉。
「这就是妳今天喝的东西?」
楚婷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那是昨天的。今天的还没来得及泡。」
「昨天的?」
顾万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悦,随后将那杯咖啡倒进水槽里。
「妳到底有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楚婷昕听到这话,心虚地移开目光,小声嘟囔。
「有啊⋯⋯张医生前天有带便当给我⋯⋯」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她看见顾万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清洗杯子,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前天⋯⋯那昨天呢?今天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楚婷昕觉得无处可逃。
「楚婷昕,妳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楚婷昕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随后倔强地别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我只是想把李汶书的婚纱赶完嘛⋯⋯那是她一辈子一次的大事,我不能马虎⋯⋯」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而且⋯⋯忙一点比较好,忙一点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顾万辰听到这话,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复杂而深沉。
「不会想什么?」
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试探。
楚婷昕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后连忙摇头。
「没什么⋯⋯我是说⋯⋯忙一点比较充实嘛⋯⋯哈哈⋯⋯」
她干笑了两声,却发现笑声在空旷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凄凉。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盖在身上的外套衣角。
「顾老师⋯⋯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你那么忙,不用特地跑来⋯⋯」
话还没说完,她便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顾万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回了她身边,手掌轻轻探着她的体温,目光专注而温柔。
「没发烧,但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楚婷昕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却不敢躲开,只能小声开口。
「不用啦⋯⋯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妳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我带妳去医院,检查完我送妳回家休息。」
楚婷昕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酸涩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要拒绝,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麻烦你了⋯⋯顾老师。」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看见顾万辰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后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嗯,我们走。」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沙发上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随后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针线,轻轻放回工作台上。
「等妳身体好了,我来帮妳。」
楚婷昕靠在他肩上,听到这话,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却又带着一丝苦涩。
「你⋯⋯你会缝衣服吗?」
「不会。但我可以帮妳递东西、整理布料,或者⋯⋯盯着妳按时吃饭。」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楚婷昕的眼眶发酸。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走出工作室。
从医院检查完出来,顾万辰坚持开车送她回家。
楚婷昕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些恍惚。
医生说她是严重过劳加上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的低血糖,开了一堆营养补充剂,还叮嘱她要好好休息。
车子停在她的公寓楼下,顾万辰熄了火,转头看着她。
「明天开始,我会来盯妳吃饭。」
楚婷昕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老师⋯⋯你不是副总吗?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来盯我吃饭?」
顾万辰听到这话,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开口。
「副总也是要吃饭的。刚好顺路,带妳一起吃,也不费什么时间。」
楚婷昕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知道他是在找借口,一个副总怎么可能跟一个小小的婚纱设计师「顺路」?
「你⋯⋯你不用这样啦⋯⋯」
她的声音有些心虚,目光不自觉地移开。
「我又不是小孩子,吃饭这种事我自己会处理⋯⋯」
「妳自己会处理?」
顾万辰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随后指了指她手里的药袋。
「那这些是什么?医生说妳至少一个礼拜没有好好吃东西,妳是怎么处理的?」
楚婷昕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随后倔强地别过头,小声嘟囔。
「那是因为⋯⋯工作太忙嘛⋯⋯而且张医生有时候会带吃的给我⋯⋯」
话一出口,她便感觉车厢里的气氛微微变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顾万辰,看见他的表情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张医生⋯⋯确实是个好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让楚婷昕心里一阵发酸。
「但他是医生,也很忙,不可能天天来盯妳。」
楚婷昕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是⋯⋯你是副总啊⋯⋯你每天那么多会要开、那么多事要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怎么会有时间来管我有没有吃饭⋯⋯」
顾万辰沉默了几秒,随后轻轻开口。
「再忙也要吃饭。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温柔。
「我不希望妳再昏倒了。今天吓到我了。」
楚婷昕听到这话,心跳猛地加速,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连忙移开目光,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药袋的边缘。
「你⋯⋯你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而且⋯⋯你不是说那位张医生不错吗?你怎么现在又来抢他的工作⋯⋯」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她便后悔了。
她看见顾万辰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后嘴角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说他不错⋯⋯是因为我觉得他能给妳稳定的生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不代表我不想亲自照顾妳。」
楚婷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着他温润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酸涩得几乎无法呼吸。
「顾老师⋯⋯」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试探。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万辰听到这话,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
「意思是⋯⋯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楼下等妳,带妳去吃饭。」
他顿了顿,随后补充道。
「不准迟到,不准说不饿。」
楚婷昕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暖意,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却又回过头看着他。
「那个⋯⋯谢谢你今天送我去医院⋯⋯还有⋯⋯」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明天见。」
说完,她便红着脸跑进公寓大门,没有再回头。
顾万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随后轻轻笑了笑,重新发动车子。
「明天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楚婷昕关上公寓大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车子引擎声远去,这才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里的药袋被她捏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顾万辰刚才说的话——「不代表我不想亲自照顾妳」。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去挂个心脏科的号。
可是下一秒,她便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袋。
「楚婷昕,妳在想什么啊⋯⋯」
她小声嘟囔着,随后苦笑了一下。
「他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而已⋯⋯」
她挣扎着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沙发上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些高中时期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站在讲台上讲课的侧脸,阳光洒在他的白衬衫上;他弯腰捡起她掉落的课本,擡头对她微笑;他在毕业典礼上跟每一个学生握手,轮到她时说了句「以后要好好的」。
她记了九年。
「他不会喜欢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服自己。
「他对每个学生都那么温柔⋯⋯那时候是,现在也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他说张书恒不错⋯⋯还帮我鉴定相亲对象⋯⋯要是真的喜欢我,怎么可能会这样⋯⋯」
想到这里,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的条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只是一个小小的婚纱设计师,每天跟针线布料打交道,身上永远带着线头和粉笔灰。
而顾万辰呢?他是跨国公司的副总,出入都是高级场合,身边围绕的都是名门千金。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小声嘟囔着,随后从药袋里翻出医生开的营养补充剂,就着凉水吞了几颗。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她皱起眉头。
她想起张书恒——那个温和有礼的心脏外科医生,每次来都带着精心准备的便当,从不越界,从不让她有压力。
母亲说他条件好,稳定、体面、温柔。
楚婷昕知道,如果她愿意,张书恒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那是她帮李汶书设计婚纱时,顺手做的饰品样品,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锁骨链。
她突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天,她偷偷把一封写好的告白信塞进书包,最后却没有勇气递出去,那封信到现在还锁在老家的抽屉里。
「九年了⋯⋯楚婷昕,妳还在妄想什么⋯⋯」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明天⋯⋯他说要来带我去吃饭⋯⋯」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却又很快垮下来。
「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只是这样⋯⋯」
她翻了个身,把闹钟设在早上七点,随后关掉台灯。
「⋯⋯明天要记得化妆。」
黑暗中,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轻轻闭上眼睛。
可是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如果真的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为什么他会说「吓到我了」?
为什么他的眼神看起来那么心疼?
楚婷昕用力摇了摇头,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团。
「睡觉⋯⋯不准想了⋯⋯」
可是她知道,今晚又会是一个睡不着的夜晚。
刺耳的门铃声像是午夜凶铃,硬生生把楚婷昕从混乱的梦境中拽了出来。
她在被窝里痛苦地呻吟一声,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萤幕亮起的瞬间,时间显示的数字让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坐起来。
十二点十五分。
「完了完了完了⋯⋯!」
她昨晚辗转反侧到凌晨四点才睡着,结果一睡就睡到了这个时候。
想起昨天车上顾万辰那句「不准迟到」,她慌乱地从床上滚下来,甚至来不及照镜子,顶着一头乱发、穿着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宽松睡衣,赤着脚冲出卧室。
门铃还在响。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拉开大门。
门外,顾万辰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皱褶,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原本正低头看表,听见开门声擡起头,目光落在眼前的楚婷昕身上,动作微微一顿。
楚婷昕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慌乱地伸手想要把乱翘的头发压下去,却越弄越糟。
「对⋯⋯对不起!我⋯⋯我闹钟好像没响!」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因为刚睡醒还有点沙哑,她下意识想把门掩上一点,挡住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你⋯⋯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天啊我还没洗脸⋯⋯」
顾万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因为慌张而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红晕,乱糟糟的头发翘得像鸟窝,宽大的睡衣领口微微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原本因为等待而产生的一丝不耐瞬间消散无踪。
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保温袋提高了一些,挡住了她想要关门的动作。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妳补眠了。」
他的语气温润,带着一丝戏谑,却没有半分责备。
「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扣妳薪水。去洗把脸吧,我在门外等妳。」
楚婷昕听到这话,更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捂着发烫的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
「你⋯⋯你笑话我!」
她偷瞄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点,却又更加懊恼自己在他面前出糗。
「那个⋯⋯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下?外面太阳很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孤男寡女的,而且她家客厅还丢着昨晚随手乱扔的衣服⋯⋯
「不不不!你还是站着吧!我⋯⋯我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冲回浴室,完全不敢回头看他。
顾万辰站在门口,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几分。
他侧身靠在门框上,看着手里的保温袋,低声自语。
「睡过头⋯⋯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拿出手机,将下午原本要开的一个例会发讯息推迟了半小时。
既然要盯着她吃饭,那就不急这几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