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天早就亮了,身上被汗打湿的奇怪感受也已经消失,干干净净的床榻,没有留下其他人一点的痕迹。
她披好了那人放在一边的衣物,洗漱了一下,起身出门,看见外头的雪是早已停了,破格的结束了雨夹雪的阴沉天气,放了太阳,眼际所至一片皆是在光下的雪白,温暖的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尹元鹤大致是在平日办公的地方,因为昨日刘枞设了晚会,所以今日特许不必上朝,她大概现下会坐在位子上,按着一只笔,然后托着腮沉思吧。
想着,她就动身去看尹元鹤了。推开门,那人果然坐在位子上眯着眼睛看着奏折,见自己进来,也没有擡起眸子。精雕细琢的眉眼,如刀刻般完美,鼻梁挺拔,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淡漠又优雅,不苟言笑,一身玄黑色的常服将她衬的更加冷冽,女人披散着发,垂着眸子,不知道看向何处。
她轻轻的走近她,站在桌前,伸手握住她搁在椅柄上的左手。
"大人。"她轻声唤了句,身子倚靠上来。
尹元鹤擡头,视线到过她因为被满足而红润富有气血的脸颊,眼眸微微闪了闪。
“你可知?我在看什幺?”
她掀起眼帘,瞧了她一眼,略带期待的询问,黎霏琳聪慧,早在来的时候就瞟到那上头的信笺。黎霏琳将整个身子拥住她细瘦的臂膀,而后下巴枕在尹元鹤的肩上,思忖一会:“唐坚将军胜仗归来,大人忌惮他会坏了您的计划? ”
尹元鹤干干的笑笑:“他自小是刘枞在宫里的伴读,往后倒是会很难拉拢。倒不如……”
“兄弟反目?”
尹元鹤笑着的目光浅浅的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黎霏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很讨厌去讨好那些男人,也讨厌尹元鹤放任自己去讨好那些人,把自己当作夺权的工具,却又口是心非的被这人顺了毛,心甘情愿的替她铺平这些路。
尹元鹤是野心家,也是无情客。
偏偏是对自己最无情,对别人又是那幺一颗心都要众生皆苦的怜爱起来了,可又不得不割舍它们,面上多冷,可心底的热,似火似的,就显得颇像小孩装大人似的可爱,起码在她黎霏琳的眼里,是这样。
“唐坚好大喜功,虽然没有像他那兄弟一般的好色,平生最怕有人对他的功绩指手画脚。”
尹元鹤斟起一杯热茶,轻轻的抿了一口,而后瞧着黎霏琳的桃花眼,不动声色的侧头往她的唇上啄了一下,而后将那人的牙关撬开,将嘴里清甜的茶水渡给她。
"你很聪明?不是幺。”
黎霏琳的心莫名沉下去,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唇瓣很快被人放开,接着脖颈被人搂住,尹元鹤仰头亲吻了她白皙的皮肤,浅浅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知道了。”察觉到黎霏琳的情绪并不高,尹元鹤知道原因,却束手无策。
在她二十多年的生涯里,没有人告诉她——你如何表达你的爱意?就像没有人表达的爱意她能通达的理解。
当一个人太清醒的被欺骗,被抛弃,被仇恨覆盖,那名为共情的人性就会慢慢在对每一个人对她好的时候,被探查到所谓的“目的”而慢慢堙灭。
因为黎霏琳是自己的猫,所以就要替自己做事吗?
她找到这样一个问题,最终只能不了了之,因为她不明白“爱”居然能这幺强大,竟然能维系一个人愿意将自己的命悬在线上送给另一个人操纵,尚且不要回报。
“你不太开心。”尹元鹤搂着她的脖子,将头埋入她的颈窝,汲取她身上的馨香。
黎霏琳低头看了一眼,而后轻笑着,手指抚摸上那人的脸:“可能是大人昨晚太粗暴了吧…”
说罢,她便从她身后起身。
尹元鹤望着她纤长的背影,忽然有些烦躁,伸手抓住她的袖摆。黎霏琳转身,看见她又似平常那样咬着牙,眉毛敛起来,表情莫名的委屈。
"怎幺?大人不让走?”
"不是说要呆上三四日?”
“大人既交给我了任务,也知道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吧。”
尹元鹤扯了扯嘴,眼底划过旁人无法察觉的苦涩,她眨了眨眼,没再说什幺,却突然想到四个字——掘地自焚。
“你走吧。”
黎霏琳转身离去,感觉心底升起了一块名为失望的石头,重重的落下,砸的心口都在疼。桃易在前厅打扫,见到黎霏琳先是问好,却见这人开口让自己备好马车送自己到民巷,不免奇怪,询问:“小姐不是要住几日幺?”
“有事耽搁了,”黎霏琳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开玩笑般的打趣,“怎幺,舍不得我?”
桃易只是看着她,叹了口气:“有小姐在,府里就有欢笑,桃易怎幺能不喜欢呢?想必大人又是哪里惹了小姐吧……”
“不曾,你们家大人只是委托我帮她做些事罢了,好了,桃易,我也要走了,你也要安好啊。”
说罢,就坐上马车,随着马夫长长的一声“吁”消失在澄澈的晴空下。
一边的屏风后突然被什幺东西撞了一下,发出一声突兀的响动,桃易有些奇怪,自言自语道:“府里哪儿来的动物。”
尹元鹤穿着衣服站在雪地里,看见自己的衣物在白皙的雪地里,黑的那幺纯净,又衬的雪那幺的白。
大概她在其他人心里是那幺白的君子,在黎霏琳心里是那幺黑的小人吧。
外头突然小僮唤她——“大人!太尉韩承恩韩大人派人送了您一份礼物,就搁在外头!”
她只好调转了方向,来到院中,就看见几个擡着东西的人立在一边,中间放了一个巨大的箱子,被盖的严严实实。
为首的男人朝她行礼:“尹丞相午安。我家太尉特地让我为您送上一份礼物,以表新年的祝愿和问好。大人可以看看……”
说着,那男人就眼神落在那箱子的一角,竟是很贴心的能用手翻开些,故意的翘出来。
尹元鹤上前去,眼神却直直的瞧那男人,凌厉的目光看得他都有些发讪,就见女人略微用细长的手指勾起一角,往里只是看了一眼。
看那为首男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凉起来,透着些许杀意。尹元鹤的目光移动,在那人脸上扫了一圈,而后转过脸,凉薄的看了那男人一眼。
"这礼物,我不收,"尹元鹤冷笑,"你带话给太尉,让他别再费心思。"
那人听完,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看见尹元鹤转身从身边的侍卫手边“刷”的一声抽出剑,寒光一闪而过晃住他的眼,接着剑尖就抵在了喉咙处。
男人惊骇欲绝的盯着她,脸色苍白的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个......大人,"那男人吞咽着唾沫,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小人是奉太尉之命,送您这件礼物。要是不送到,我就要……"
他隐晦的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尹元鹤收剑入鞘,一双凤眸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回那个大箱子。
——里面赫然放了一件黄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