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风不小,海域有蓝光。
简律凡到酒店海边登船,准备谈热身赛,甲板宽敞,他看到一个穿烟灰色细肩带中长裙的人,裙摆到小腿,平底凉鞋,头发低扎,留几根弯发挂脸,有一对羽毛耳饰。
这套款式经常在酒店码头的船出现,酒店统一标准的cruise attire,是针对私人游船、夕阳航行、夜间火把捕鱼、岛屿晚宴,给礼宾准备的轻便套装。
她正和船东讲话,拿着名单确认人数,又转头和Samuel对接,羽毛耳饰晃上轻盈蓝光。
简律凡和她对上一眼,她怔住,白天搭了一下腔,晚上他们都不知道会见面,他和Samuel打招呼,掠过她,掀开帘子进前舱。
人走后,方斯雅收回视线,继续问Samuel,“先生不参与这艘船的活动吗。”
“我不参与。”Samuel擡手读一下表,他要去另一艘游艇和赞助商进宴,放下手后,交代她,“他们会在里面谈工作,最好保持距离,明天早上要提前回赛道,你确认船几点靠岸,协调好就行,不用太伺候他们。别让他们晚回来,十二点前请他们折回酒店。”
“好,我知道酒店规矩。”方斯雅点点头。
工作量又增加,她是收摊后被Samuel点去做这份工作的,听说他们工程团队为了准备热身赛,经常到赛道的hospitality和酒店会议室开技术会议,老是去干巴巴的地方太闷,热身赛前想找点乐趣。
Samuel替他们安排,在大堂随意点人,谁眼熟点谁,点她约一艘三舱小型夜航船,她很愕然,可是酒店要求礼宾对赛事期间的VIP客户使命必达,只好去礼宾台打电话预订。
那时区姿莉下班了,给她投去羡慕又可惜的眼神,羡慕她能出海玩很有本土原始风情的捕鱼夜,可惜她要继续加班。
船东和酒店合作,很快接受预订,首席礼宾司干脆让她做随船联络服务,教她一点注意事项,她登船前换轻便套装。
大晚上的,工作地点变成船。
船开了,驶进海域,三舱自动分配任务,甲板连着的前舱是工作房,首席工程师和数据分析师已经拿着电脑和打印出来的图霸占前舱,中舱比较空,只有简律凡,后舱是船东和当地人提供的娱乐区,放了火把和渔具,大家都想放松,后舱人员比较满。
方斯雅可以去玩,但也不好意思去玩,后舱时不时爆发愉快的吵闹。
星空灿烂,当地人教他们用火把捕鱼,在船头或船尾甲板点燃火把,嘶嘶挥舞,金黄火光和幽蓝海光交相辉映,一群鱼趋光成群游来,捕到一网鱼,就用火山灰和植物汁液捣烂的颜料在脸上彩绘,画一道彩,向神明致敬,捕猎成功。
他们选择画或不画,入乡随俗,玩过火把捕鱼的都往脸上彩绘。
船上气氛很乱,后舱是酒水赌局,有点恶作剧,起哄声爆发。
方斯雅站在甲板,看着他们疯玩,喷香槟,涂彩绘,有点置身事外,她巡逻一遍看要不要服务,经过中舱,帘子放开,没人。
简律凡在后舱待了一下,玩一把游戏,后舱这群人用当地人送的手工树皮卡牌玩游戏,比起世界大一统的酒局游戏,有本土的独特意思。
方斯雅从中舱去到后舱,有人把她叫住一起玩,她顿一顿,那些人瞎起哄,尤其是当地人,推得她还是进去了。
她略有耳闻,火山岛的手工树皮卡牌,地域特色强烈,岩浆牌代表毁灭和占有的地下力量,洋流牌象征流动的大洋资源,星图牌指示南半球特有的星空预言。
通常很多外来人不明白,当地人快嘴解释,“这套牌的寓意是人类原始欲望,抽到岩浆牌可以复仇,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指定抽到洋流的人失去一样东西。抽到洋流的人,可以指定一个抽到星图的人交换任何,物品、行为、秘密、想法,我把你的东西变成我的。”
“好像不是很复杂。”方斯雅琢磨琢磨,问:“抽到星图呢。”
“抽到星图的人,可以让岩浆的人预测,相当于赌,他们玩赛车就赌谁赢。”当地人补充一个俗语:“岩浆不搞死岩浆,洋流不夺走洋流,星图不相信星图,就是你和抽到相同卡牌的人形成一个部落,相安无事,可以密谋怎幺安排另一个部落。”
游戏开始,八个人,简律凡也在其中,核心规则很简单,抽牌,翻开看看,按牌的命令行动。
方斯雅开始抽牌,拿到岩浆牌,大家掀牌,竟然只有她抽中岩浆,有四个抽中洋流,三个抽中星图,她看一下简律凡的牌面,是洋流牌。
“我一个人可以让他们都失去一样东西?”她问。
有人回答,“对,剥夺,真的剥夺,放桌面中央,我们都商量好把失去的东西扔掉。”
权力真大,上一轮有人让失去名牌手表和项链,玩得够狠。
简律凡把牌放回桌,望向她,除了她,他们都是合作的同事,她陌生进来什幺都不懂,会让他们失去什幺。
方斯雅不认识他们,只想让他们随便失去一样东西,有些人故意乱嚎,失去上衣,失去内裤,失去胸罩,她一个加班人不敢得罪酒店VIP客户,让三个人分别失去袜子、鸭舌帽、手帕,到简律凡身上,她握紧岩浆牌,打量他。
他全身上下有什幺可以失去?好像什幺都可以。
“我要你的……”她轻轻开口。
所有人等待,她能剥夺他什幺,这个无动于衷的亚洲人,总是在冷静工作。
“皮带。”
简律凡和她对视,牵起一个笑,他床头那卷皮带,还是吓到了她。
这下大家都起哄,皮带,皮带,belt,belt。
他站起来,当面解开针扣,穿的是黑衬衫和牛仔裤,衬衫角松扎进去一点,皮带露出来的,他解皮带的整个过程清晰,环腰抽出来,掌心一合,卷放到桌面,针扣叩桌发出坚实的声音。
那声音刺激到她,她看了一下皮带,擡头,与他碰上目光,他转身离席,走出后舱。
玩完一把游戏,方斯雅赶紧离开,她经过中舱,没人,再去前舱,刚好有人出来,迎面撞上。
简律凡看她,没有意外,说:“拿瓶棕榈酒到中舱。”
海风海浪翻涌幽蓝荧光,她应下,去拎一瓶棕榈酒,进了中舱,里面气氛和后舱天壤之别,没有狂欢,简律凡坐在靠墙一边的软座,长桌散落着一些人的物品,颜料,同事的口红,文件,三舱之间的门板有厚一点的软帘隔着。
中舱只有他一人,她为他一人服务,隔着长桌,一手握酒瓶,用螺旋开瓶器打进木塞,旋入,果断向上提拉,啵一声,拔出木塞,然后将棕榈酒倒进玻璃杯,推到他面前。
“还要什幺吗。”
“坐下。”简律凡把另一个杯子轻移到她身前。
外面暂时不需要她,方斯雅坐到他对面的软椅,给自己倒一杯,抿一口,杯沿有一圈口红。
他没有提皮带的事情,“Samuel点名要你过来?”
她捂着酒杯,回答:“算是。”
“送份文件就被人记住,你也挺有能耐。”简律凡一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摸着酒杯。
他们只是单纯聊天,单纯到疏离。
方斯雅低一点头,眉眼避开他的视线,转着酒杯,“我挺好认。”
“Jason都记住你。”他继续。
“服务到位。”
简律凡淡笑,“服务到位?”
她和他对视,他的笑是冷漠的,在调侃她服务谁。
他侧一下头,脸朝向隔着前舱和中舱的帘子,没有动静的动静就是在暗搞,和上次在包厢侧边的状况一模一样,回过头来,他对她道:“你喜欢的又上演了。”
与此同时,甲板爆发涂彩绘的尖叫,后舱传来起哄,一声暧昧的吟叫从另一边漏出来。
简律凡这才提起皮带,“你想报仇,我还有很多。”
他说完,身子跨过长桌,拉住她手腕,提起来,把她带到帘子那边的软沙发,帘子捂着的是前舱和中舱之间的隔板,隔板有一个小方窗,就在软沙发上方。他拉开一点帘子,方窗的画面出现,首席工程师和数据分析师,两个人在桌子上做爱,桌子摇晃,投入到根本没注意中舱的他们的窥视。
方斯雅伏跪沙发。
简律凡在她身后,双手环她,迫她下巴擡起,对着小方窗,重温对面的画面。
“这次不一样,我们看着他们,一起做爱。”
他的话在耳边萦绕,她抓住软沙发沿,身体攀上热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