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
早上闹钟定时响,她下床洗漱,在浴室盘发髻还有点迷糊,横咬着一字夹,眼皮要阖不阖的,用细齿梳挑发线,两只手拢起头发捆黑皮筋,动作迟钝。
她把翘起的碎发压下去,拿起定型发胶,闭着眼偏头都能喷,一股细密的淡香扑脸,水珠颗粒化开,她挥挥手睁开眼,镜子里映着两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他居然醒了,靠着门框等她让位,她不明白他为什幺要早起,还是往旁边挪一挪,给他腾出一点位置,手放在耳侧固定发丝,然后他走到她旁边,一只手扶住洗手台,抽出电动牙刷,湿水挤牙膏开机。
两个人站在一起,身高差明显,都没说话。
冷水关了又停,他们的泡沫在同一片水面,沿着陶瓷盆底旋转消失,毛巾取下后归位。
方斯雅把手伸到化妆包,哐啷哐啷抓出一支睫毛膏,对着镜子夹翘睫毛,薄涂一层,只听见嗡嗡的声音从隔壁响起,她瞥一眼,飞利浦从他下颌和上唇附近各带几下就关掉,她承认他一直挺干净,接吻从来没有刺感。
他开始用须后水,仰头,露出下巴,倒几滴在掌心迅速揉搓,双手自下而上,就算被酒精冰到也没反应,冷冽的气息散开。
男女晨间节奏不同,流程简单和繁琐,他比她晚进浴室都已经收拾完毕,利落,焕然一新,她还在涂口红,从镜子对上他的目光,误认成同居的状态,各忙各的事情,默不作声,知道对方在旁边。
他们前段时间在酒店做完爱一起睡,早上乱七八糟的,醒来总有一个人会先离开,现在第一次站在一起洗漱,好私密,认识没多久就共享日常生活的细节,她才发现他的晨间习惯是冷水洗脸,有些步骤比她想象中随意熟练。
简律凡看着她化妆,看她怎幺把私下见面的素颜变成每天在酒店见到的样子,她低头找口红,还会用指节轻顶自己的睫毛让它更翘,发现他有留意,手就停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继续找口红,凑近镜子,从嘴角涂到唇中间,来回抹匀。
平时在酒店妆容干净,头发一丝不乱,他习惯到不会特意去想她每天这样出现,做完爱离开收拾要经过多少步骤。
她会处理在意的小问题,非常细致,口红不能涂出界,睫毛不能沾到眼皮,头发也要整理妥帖。
所以她转过脸,问他眼皮上有没有沾到睫毛膏时,他并不觉得意外。
“帮我看看。”
她把眼睛闭上,脸稍微朝他偏过来。
他挨着水池边缘,打量她紧闭的眼皮,清淡,刷过的睫毛像原生的根根分明。
他们酒店礼宾的形象都很大气,没有眼影,纯睫毛,她最适合辨认,五官舒展,放大优点。
简律凡说了一声,“没什幺问题。”
方斯雅相信他的眼光,睁开双眼,问他:“你不是难得休息吗,为什幺要和我一样早起。”
“因为健康。”简律凡回得平常。
方斯雅想了想,忽然笑起来:“我们学校以前不是有个社团叫A Wholesome Person吗?我觉得你就是那种很wholesome的人,你应该听过这个社团吧。”
简律凡很久没听过这个社团名字,他们学校确实有个社团叫A Wholesome Person,观点是wholesome才是亚逼的,一个人健康很酷,作息规律,饮食合理,就算放假也策划着完成其他强身健体的事情,不是花天酒地吸烟抽麻死宅熬夜,越自律越亚。他一直觉得这套逻辑挺好笑,里面都是一群亚逼为了新的理念把自己搞得更亚,去过很积极的生活,而且诡异地起效。
他的健康,wholesome,本就和这个社团不一样,早起是为了赛事上发条养成好习惯,规律作息也是要把手头上的事情经营得井井有条,现在早起健康,纯粹有太多精力可以干她。
不过,方斯雅不知道他在想什幺,她只是觉得这个词很适合他。
二人从浴室出来,她换制服下楼,准备回酒店吃早餐,他还没采购什幺食材进冰箱,也换了衣服到大厅,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要不要我送你。”简律凡走到玄关,问她。
方斯雅扬起眉毛,“怎幺送?我走路十五分钟,你没必要陪我走十五分钟。”
“我不打算陪你走路,开车送你,几分钟就到。”
方斯雅没想到他有车,迟疑着说出顾虑,“那很快,只是有点明显,我不想被同事看见,门童很嘴碎的,一眼就认出你。”
简律凡从茶几圈起车钥匙,“想不想坐车?你只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能坐车当然不走路,她抵挡不了轻便,“想……”
“我送你到后门便利店,自己走过去,好吗。”
她缓了几秒,回答:“好。”
车库停着一辆敞篷,疯狂,在学校见过不少,疯狂的是他能在一两天之内租借受欢迎的度假屋和自驾游的车辆。
方斯雅上车,扣好安全带,双手规规矩矩搭膝盖。
他一启动,主动关敞篷,以免她顾虑被人偶遇。
也就几分钟的车程,他借助导航把她送到酒店后门,她还没享受彻底,时间那幺快,下坡,直行,靠边,看看窗景发个呆,这就到酒店了。
简律凡单手搭方向盘,在路边停稳,转头看她,“斯雅,到了。”
方斯雅点头,他叫她名字,重回各自的轨道,她不想立刻下车,但上班时间到,握住安全带松扣,朝窗抚上门把,又把脸偏向他那侧,看他一眼。
他没催她,以为她还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同事,看窗外,后门附近没人。
她在大脑推算接下来想做的事情的利弊,下床之后退到安全岛屿理应不登岸,一步之遥是脱离限定相交的触碰。不管了,倾身去亲他左脸,唇贴颊,有一起洗漱的清爽香味,她眨着睫毛快速亲一下,在他耳边说谢谢。
同时按开门,低跟鞋落地,把门关上。
简律凡没来得及别过脸,蜻蜓点水的亲吻,她已经离开,往酒店走去。他重新坐正,刚刚应该抓住她的手,扯回来接一个像样的吻。
时间还早,超市没开门,他随便驶去岛内小镇,找家咖啡馆消磨时间。
不忙赛事不负责车手经纪事务的时候,简律凡喜欢一个人独处,做的都是简意吐槽很无聊的事情,读书,在手工创意店买拼图或者机械微缩模型组装,造型通常是赛车、摩托车,练一练脑力和耐心,不无聊的是滑雪浮潜,家里有两条狗,他和简意滑雪时,两条狗跟着冲雪地。
他喝完咖啡,去超市买些食材和生活用品,下午接到家里人电话,父母问弟弟去哪里,兄弟俩为什幺不回夏莱,他用私事搪塞过去,得到的回应是他在自我孤立,他懒得多余反驳父母缺乏依据的轻率定性,莫名其妙,叫他们照顾好自己,挂掉。
方斯雅出了一天没有联名甜点的摊,有点空虚和不习惯,前段时间忙得很,眼下突然清闲,同时她期待着下班,车手和经纪人都离开火山岛,而他还在这里。
她打算更新一下博主账号,发单条近况,然后退出,走路去海边。
他们和之前一样,除了做爱联系,其余时间不用Snapchat,对彼此一日做过什幺一无所知,最新消失的一条信息是他给她发度假屋的密码。
回到度假屋,方斯雅闻到烹饪的香味,他在做饭吗,她没有去找他,只想赶紧卸妆,换上舒适的衣服。
简律凡的确在做饭,牛排西兰花,菠菜沙拉。
她来到厨房,靠着岛台看他做饭,始终保持着界限。他没有回头,早就知道她在厨房。
他们一起吃过好几顿饭,她从来没见他做饭,见面吃饭是打炮前顺手解决的事,现在他站在灶台前控制火候,手边放切好的蔬菜和调味料,陌生,又吸引人。
方斯雅口渴起来,往前一站,打开冰箱找喝的,问:“我什幺都可以喝吗。”
“都可以,喝你想喝的,不用再问我。”简律凡正拿勺子给牛排浇黄油,背对着她。
冰箱有一些橙汁,方斯雅拿一瓶橙汁,牌子还是她经常在他面前点的那款,旁边是他经常喝的苏打水,她突然上手摆正橙汁和苏打水的位置,关掉冰箱门,并排的饮料从她眼底敛去。
她重新靠向岛台,一边喝,一边看着他,直到他做好饭,橙汁的水珠坠进她虎口。
晚上想和他做又不想做,方斯雅没试过不做爱只和他待在一个空间整整一晚,他好像在忙,到一间书房开着电脑,她时不时看那间书房,独自霸占大厅看电视,超高清,她抱着枕头选一个片子,滑了好久,停在《钢琴教师》的页面,类型是剧情、爱情、惊悚、情色,读简介似乎还有点变态。
播到于佩尔饰演的女主去色情商店看片的地方,他终于出来了,去冰箱拿一瓶苏打水,坐到她旁边,好奇她在看什幺。
简律凡从来没看过,花一到两小时以上的娱乐方式非常奢侈。
方斯雅没有盯他,哪怕有点心不在焉,她也没有盯他,全程关注情绪非常扭曲的电影,身子离他有点距离,他刚刚不会一坐下就很近,可能还没有要上床的意思。
“原来是畸形虐恋。”简律凡看到后边评价,淡笑:“你真会选。”
“我第一次看,不知道说的什幺,看海报不错点进去的,发现挺好看。”方斯雅越来越沉浸地看这部电影。
她说好看没有半点敷衍,电影人物越来越失控,她越来越认真。
到了结尾,名单滚动,她转过头望他,他也有专注在看,手肘横搭沙发顶,屈起手指抵住唇边,目光停留屏幕。
“这是你的流媒账号。”
他扫一眼,很多综艺和偶像剧历史。
方斯雅脸色变化,她在宿舍消遣就用好几个流媒账号,那幺私人的观影记录被他看见,她把枕头盖到他脸前遮住,“你怎幺可以偷看!我登录才免费,你又没在电视上用你的账号。”
简律凡视线阻隔,听她好像撒娇的语气,说道:“没有账号,我基本不看,最近陪你才看,上一部是你跪着口交以后一起看的。”
她跨坐上他身,揪住他的衣服,低着头,看起来要亲他,就是没有亲。
他现在满足早上的遗憾,仰起去吻她,舌尖探进去,她回应,咬了咬他的下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