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斯雅很早离开他的房间。
到岗第一时间就被经理叫去开会,联名甜点明天撤换,酒店常规款重新上架,撤完立刻换火山岛节庆限定。玻璃柜要换主题,日新月异,礼宾实习生开了一小时班前简报,重新学新品和节庆背景,三天后火山岛放节庆假,酒店员工轮流休三天。
这一日,摊位反而有超多车迷抓紧时间买最后限定期限的联名甜点,大包小包通通提走,库存很快空了,她们不得不打电话催饼房加快制作。
方斯雅留在摊位接待客人,区姿莉拜托蒋清泽去饼房搬运甜点,回到摊位包装。
酒店大堂有一群人,背着超大的托特包推行李箱,聚集在门口,门口停一辆宽敞的SUV。
早上做班前简报,其他礼宾透露小道消息,门童说马力达中午全撤,车已经备好,阿斯德明天就走,格林纳达还没准信,听说他们的工程团队和后勤会在明天撤岛。
门童的消息很准确,十二点钟,登上SUV的是马力达的人,他们穿着便服正式离开。
方斯雅和区姿莉结束上午的工作,回员工休息室,吃饭休息,蒋清泽给她们带了饼房试做的节庆甜点,她们都兴趣缺缺,分给其他同事试吃。
员工休息室的窗户有烈日晒着,区姿莉拉上方斯雅到窗户眺望,赛道有好多物流箱,车队后勤和现场工人正在拆维修区,本次冠名的草地喷涂和护墙贴纸仅仅用一夜就清除下来,巨型广告牌消失不见。
“好快,这什幺速度。”区姿莉夸张道:“二十四小时夷为平地。”
蒋清泽也靠过来,双手放眉遮住阳光,贴窗远视,感慨:“我这工作跟他们搞物流的有什幺两样,把盒子放推车,打包进物流箱。”
区姿莉哈哈笑两声,“区别是你又不需要拆车。”
“确实,他们酷一点,那肌肉不错。”蒋清泽评价完,又问她:“你追的那支车队好像在积分榜第三,你应该没有去体育博彩平台下注吧。”
“没有赌,你是前车之鉴啊,和Noah赌足球输成那样真不知道有什幺好赌的,老老实实看比赛就好了。”Noah是蒋清泽读书的室友。
蒋清泽赞许,一只手放下来,贴窗画一个小勾,“正确,别学我们,我们太庸俗。”
“滚滚滚。”区姿莉斜眼横他。
俩人闲聊着,聊到他们的同学现状。
物流箱附近,有人看起来是某车队的机械师,打包电子设备,给后勤递自己的工具箱。
方斯雅偶尔听区姿莉和蒋清泽闲聊,扶窗目视赛道,十来分钟,后勤和工人迅速将物流箱推进货车,高效离场。
蒋清泽和区姿莉聊到某处特别损,转头问话,“斯雅,我看照片你也去看比赛,是区姿莉劫持你的吧。”
区姿莉接话,“是斯雅拿到的通票!她造福我,不是我劫持她。”
“厉害。”蒋清泽讶然。
方斯雅勉强笑,拜托区姿莉再重复一次那个蹩脚的谎言。
蒋清泽恭喜区姿莉,扬言今晚请她们吃饭,顺便叫上他在酒店比较熟的同事。
提议不错,区姿莉愉快答应他,都等着方斯雅应约,方斯雅本来犹豫,想到简律凡可能会处理撤岛的事情不会找她,于是她同意今晚一起吃饭。
马力达离开后,阿斯德的车手约格林纳达的车手到酒店顶层的露天酒吧喝下午酒,喝完道别,约着夏休后再战。
简律凡要去简意的房间,跟他进门,地板摆两个行李箱,剩下一点私人物品没放置。
简意继续收拾东西,把衣服叠好,问道:“哥,你给自己订机票了吗。”
“没有。”简律凡帮他拿上私人物品,搁进行李箱。
简意有一声爽快的朗笑,“我还以为你想好去哪里甩掉我和爸妈,爸妈已经在夏莱的度假屋等我们。”
夏莱和各大车队总部在北半球同一个大陆,简家的度假屋距离格林纳达总部很远。度假屋是木屋,适合夏休,海拔高,开窗就能看见湖泊,蒂芙尼蓝的镜面水色,高山草甸翠绿有牛羊,远近开满一片铁锈红的野花。卧室对着柑橘园和酒窖,午睡拉下百叶窗能闻到带果香的酒气,木头被晒出松脂混合干草的苦香,没有赛车的机油味。
可是简律凡不想把全部时间压在度假屋,他会回夏莱,回之前另行安排:“夏休第三周我会找你们,前两周你自己安顿,记得去做物理理疗。”
简意盖上行李箱,有点无聊:“哥,我懂你,我也不想总是待在夏莱,不如这样,你帮我改机票,第一周我飞太平洋环礁,我要自己一个人待着,今晚就飞,第二周再和爸妈一起度假,第三周你回来。”
“行。”
简律凡没有多问,直接替他改机票,订了今晚的航班,修改从环礁飞夏莱的回程机票,联系酒店安排送机车辆。
“我要人间蒸发,第一周都别找我。”简意豪言壮志,将房间的私人物品清空,晚上等礼宾把行李箱推下去。
简律凡不允许,低头敲屏幕,转发邮件给他,一边警告:“别真的玩失踪,必须给我发消息。”
“好好好,说一说而已。”简意收到邮件,打开来看,连太平洋环礁的旅游保险都给他现时买好,他佩服这份周到和效率,关心地问:“那你到底要去哪里?你也得告诉我,千万别消失。”
简律凡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火山岛的景色,“可能在这待一两周,不确定。”
“你还有不确定的时候?”
“我确定第三周回夏莱。”
“那好,玩得痛快,我的哥哥!”
晚上,许多客人退房,酒店比上周末空荡,简律凡送走简意,刚好工程团队一块离开,简律凡也在退房,他下午给弟弟安排完行程就回房间收拾行李,打几通电话,订一个离酒店很近的海边小型度假屋,租一辆敞篷车。
方斯雅下班,看到前台有一群人退房,简律凡就在其中,她脚步停滞,望着他,他现在就要走了,说都不说一声,她紧张到手心冒汗,没办法上前去问,他的同事夹着他,她不可能贸然介入,而且区姿莉和蒋清泽喊她到时间去吃晚饭,她移开目光,跟着他们离开大堂。
当天晚上,简律凡没有发消息给她,她躺在床上有些迷茫,咬着指甲发信息问他走了吗,感觉全身空缺一样东西,空缺到性欲控制她身体,她想自慰。
他阅读信息,问她有没有假期。
叮咚一声,她赶紧盘腿坐床,滑屏读他的话。假期,她暂时没有很长的假期,火山岛节庆会有全员放假三天的假期,她回复有三天。
他给她一个地址,明晚搬到那里,上班期间在那里住,放假那三天必须和他待在一起。
方斯雅才明白,他退房是因为订了其他住处,消息到此为止,阅后即焚的交流总是很简短,她开始收拾一点行李,难以置信。
后一日上班总在期待着和他见面,江夕文来酒店约她看电影,她没有拒绝,不过她说八点钟要回来,有事情。
看完电影,江夕文不紧不慢道:“明天我就飞回去写论文,有缘再见,在这里照顾好自己。”
方斯雅料到赛事结束后游客都该走,他是其中一个,她浅笑感恩,“很高兴认识你,有缘再见。”
“多发点动态。”
“你也是。”
他们在酒店门口分开,方斯雅回宿舍拿上一个可以登客舱的小托特包,轮廓比较挺括,像单肩挎包,米色荔枝纹,别人看了都当日常出街装饰,不会当成旅行装备。
地址紧邻海滩俱乐部,距离酒店几分钟车程。
庭院有茂密的绿植,几株高大的棕榈树投下稀疏的影子,她按门铃,有人响应,他下来了,穿着舒适的绒拖鞋,造型很居家,单手插裤袋,衣领微露锁骨,给她开门,替她提小托特包。
方斯雅慢半拍才跟上他,环视周围,有遮阳棚和泳池,跟着他进度假屋。
很整洁,有二层,灯是亮的,卧室连着起居室,小厨房和私人露台一应俱全,窗帘打开,落地窗外布着热带植物,迎着海面。
简律凡上楼,把她的托特包放进他房间,再下来,见她站在落地窗,手拉亚麻窗帘,望着外面。
她听到脚步声,转身,两个人对上视线,这幺大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以为你走了。”方斯雅轻问:“你到底在这里待多久。”
简律凡看着她,想久一点,用尽他能用的极限,“两周,走了会告诉你。”
见到她那一刻,他就确定要留在这里两周。
“那我们还没结束。”她说。
他沉默两秒,点头,“到书桌,读桌面那张纸。”
方斯雅顺着他的目光走过去,书桌上有一张纸和笔记本电脑,出其不意,纸张标注协议格式,她拿起来阅读,一共有六条条款。
「协议期限自生效之日起连续十四日;双方同意在本协议期限内维持一段具有支配与服从性质且包含BDSM性行为的私人关系,已就停止信号(安全词)达成明确约定;本协议不构成恋爱关系等长期关系承诺,除本协议明确规定的事项外,双方各自保有独立的生活安排及个人事务的决定权;双方同意保持性排他关系,不得在未协商同意的情况下与协议另一方外的任何人发生性行为,本条规定仅适用于本协议期限,协议届满,该项义务即告终止;本协议于生效之日起第十四日届满时自动失效,无须任何一方另行通知,续约延长和重新建立关系的安排须由双方另行明确同意,不得推定、不因双方持续往来自动延长;双方确认在自愿、清醒且不受胁迫的情况下订立本协议,理解以上期限、排他性、终止机制和各自保有的同意与边界权利。」
最后一排,甲方签署,乙方签署,保证严肃承诺,不可随意反悔,这张纸把他们之前含混的关系重新转化成明确的契约,是两周升级版。
他给她递一支钢笔,她接过,手指焦虑不安地滚动钢笔,不愧是学过体育法的。
亚麻窗帘摇动,火山岛天昏地暗,海风呼啸,烛光明灭,莫名暗黑,以为有阴森的鬼魂显灵。
方斯雅不寒而栗,发出恐惧的声音,“真的要签吗,你不会告我或者卖了我吧,我还有家人。”
“别傻,这是在保证你的安全。”简律凡坐上书桌,双手环胸,他的手肘正对着协议,纸张落上半暗阴影,他深深看她,“可以添加你的禁区,限制事项,给你五分钟想。”
“不能用明火烫我,不能为了标记我永久性纹我,我超讨厌这个,会恨死你的,不能拿我爸妈羞辱我,不能暴露我的隐私……”方斯雅抖着嗓音。
简律凡不假思索地同意,把笔记本电脑抱到膝上,换了面貌,迅速敲键盘,“好,继续约束,别签那张,撕掉。”
方斯雅撕掉那张纸,有点猎奇,问:“我能一起看你的电脑吗。”
他认真注视屏幕,允许道:“可以。”
她凑过去,头在他锁骨侧边,她盯着他敲键盘的手指,很好看。他膝上放着经典商务MacBook,超简洁的界面,他敲字有条不紊,啪嗒啪嗒就在文档写上一串话。她擡头看他,好近,他写协议的时候表情冷静,非常专注。
“我要中英双语,毕竟我们在火山岛。”方斯雅要两手准备。
“还有什幺需求,继续。”
“没了。”
“确定?”
方斯雅点头,“确定。”
他有一台随身工作的小型打印机,一式两份,中英双语,打印机吐出带温度的纸张,他先拿钢笔签名,然后递给她,她拿到协议再次阅读,上面的条款似乎挺齐全的。
她看他一眼,十四天的升级版而已,届满失效,失效后要不要继续再说,她暂时还不想结束,握住钢笔签字,协议立即生效。
很奇怪,协议一生效,她的血液涌流,有一股冲动想和他上床,特别暗黑,特别像超自然的契约把他们的欲望绑定在一起,刀过竹解,从皮肤烧到心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是他们暗流涌动的纠缠呼吸,同频交汇,一旦刮起,刻不容缓地付诸行动。
不是agreement,是binding oath。
窗外海风更响,海浪拍打礁石。
果不其然,他也感觉到了,笃定要从现在开始、在这个空间,迫切占有她。近近相望以后,他放下电脑,伸手揽她的腰,把她带近,胸腔有点起伏,声音低,甚至不冷静道:“我要和你在这里的每个角落玩,囚禁你,弄你,今晚和你上床拍视频,让你看着自己被我操的样子,给你留纪念。”
方斯雅的脖子变粉,他挑燃她,令她情不自禁低头,当场呼吸不顺畅,双手抵他的胸,都想从喉间发出难耐的浅浅的吟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