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月19日 星期天
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站在镜子前。手里攥着妈妈的旧化妆包。姐姐虽然是女生，但对化妆没什幺兴趣，几乎没什幺化妆品。妈妈已经走了，留下的只有这个包。
我从没化过妆。作为男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但现在不同了。我必须变成女人。为了进入女子高中。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棱角分明的下巴，锐利的眼神，浓密的眉毛。这张脸该怎幺遮盖。我拿出化妆品。粉底液、睫毛膏、眼线笔。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东西。
第一次尝试惨不忍睹。粉底涂得太厚，脸像刷了白漆，眼线晕染到眼角，像熊猫一样。我用肥皂洗掉脸，重新开始。三次，四次，五次。镜中的脸越来越陌生。
但在第六次尝试时，我渐渐摸到了门道。粉底要薄，眼线从眼尾微微上扬。镜中的脸一点点柔和下来。不完美，但是可以蒙混过关的程度。
问题在假发。我从网上订了一顶长直发假发。一到货就戴上了头。假发比想象中重，头皮有些痒。但镜中的样子确实变了。
长长的黑发垂到肩膀。脸显得小了，下巴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我左右转动头，假发没有脱落。还好。
走路姿势是个问题。我得重新学习走路。打开肩膀，缩小步幅，挺直腰背。我努力模仿女孩子们的步伐。起初别扭又不自然，但练了几个小时后好了一些。
嗓音也得改。我打开录音机，提高音调练习。太高了假，太低了像男人。找到合适的高度比想象中难。
"你好，我是郑敏英。"镜中的我打着招呼。声音还有些生硬，但没关系。还需要更多练习。
填写入学申请表比想象中简单。我从学校官网下载表格填好。姓名栏写上"郑敏英"。出生年月填1987年3月,为了和姐姐同年级。我实际16岁，但决定谎报为17岁。既然是姐姐的妹妹，同年级也不算奇怪。
推荐信拜托了姐姐的班主任。我打电话说"我是郑德妍的表妹，正在考虑转学"，老师爽快地答应了。姐姐在学校似乎是个好学生。
准备所有材料花了三天。最后一天，我把文件装进信封去了邮局。雪在下。我的脚印印在雪地上.
"拜托您了。"我把材料递给邮局职员说。职员点点头接过了信封。
我走出邮局望着天空。雪在下。我寄出的那些材料会带来什幺结果，我还不知道。但我已经站在了无法回头的点上。
录取通知书到了。我拆信时手在发抖。"郑敏英同学已合格录取为本校高二年级插班生。" 读完那句话，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成功了。但成功也让我恐惧。从现在起，我必须真的当个女学生。一天24小时，直到被谁发现为止.
我再次站到镜子前。戴上假发，化了妆，穿上校服。镜中的我不再是郑闵浩。我是郑敏英。
"你好，我是郑敏英。"我再次打招呼。这次稍微自然了一些。
镜中的她看着我。那眼神很陌生，却又熟悉。也许我很快就会习惯这张脸。这个想法反而让我更害怕。
入学典礼前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明天我就要去那所学校了。去尹淑真所在的地方。
姐姐还没醒。去医院看她依然躺着。只有机器声证明她的存在。我对她说："姐姐，我会查出来的。等着我。"
她没有回答。但我相信她听到了。
窗外下着雪。我闭上眼睛。明天起，将以新的面孔、新的名字、新的生活开始。
我不知道那新生活会有怎样的结局。谁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