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月20日 星期一
我以"郑敏英"的名字获得了那所学校的入学许可。以姐姐的妹妹的身份。戴上长假发，穿上裙子，变成了女学生。起初一切都别扭又可笑。但我忍住了。
入学典礼那天早晨，我站在镜子前做最后检查。假发整理得还算自然，妆容也尽量化得清淡。校服裙子第一次穿有些不习惯，但勉强还行。我看着镜中的"郑敏英"，做了个深呼吸。
从宿舍到学校走路十分钟。早晨的空气很冷，昨天的雪已经全化了。走到校门前，其他学生的目光便投向我。是对新面孔的好奇。
我穿过校门环视校园。比想象中更宽阔的操场，老旧的建筑，以及三三两两站着的学生们。全是女生。虽然理所当然，这事实反而更让我感到陌生。
而就在那人群之中，我看见了她。
尹淑真。她站在校园中央。其他学生围着她，但她在人群中也是孤立的存在。长直发随风飘散，她的目光没有朝向任何人，只是凝视着远方某处。
她转过头看向我。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跳。那双眼睛深邃冰冷，仿佛能看穿一切。她缓缓走近，站到我面前。
"你是德妍的妹妹？"声音很温柔，但让我感受不到亲近。
我点了点头。她凝视了我片刻，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
"不太像呢。"
她转身走开了。那个背影，和姐姐日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消失。
后面我被带到教务室见了老师。班主任告诉我教室位置和课表，简单说明了校规。我点着头努力记下所有内容。
"那我带你去教室。”老师说。
沿着走廊走。墙上贴着学生们的作品和通知。上到二楼就看到了教室门。老师推开门领我进去。
"同学们，这位是从今天起转学来的郑敏英同学。大家好好相处。"
我站在教室前方，轻轻鞠躬："我是郑敏英。请多关照。"
学生们窃窃私语。"说是德妍的妹妹"，"真不像啊"，"不过有点漂亮"等等。我无视那些话，走向老师指的位置。
可是那位置是在最前排靠窗的一边。而旁边已经坐着一个人。我一看那人便停住了。
是尹淑真。
她看到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僵住的身体好不容易才挪动，坐到了座位上。和她之间隔着一个手肘的距离。
长睫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姐姐日记里写的那张脸，就是这张脸。日记中的人和我靠近，我感到心跳加速。她望着窗外，像在想什幺心事。
第一节课是国语。老师每次提问，她总是先举手。她的回答总是准确，老师每次都点头。其他学生羡慕地看着她，她却像完全不在意那些视线。
我看着她想着，这个女人就是让姐姐欢笑又哭泣的人吗。这个女人就是姐姐日记里时而天使时而恶魔的那个人吗。
下课了，到了休息时间。我起身走到窗边。操场上还残留着些雪。这时身后有人说话。
"敏英。"
我转过身。她站在那里。尹淑真走过来，和我并排站在窗边。
"德妍喜欢站在窗边。特别是下雪天。"她说。
我没有说话。她继续说：
"你好像也是这样。果然是姐妹啊。"
我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我。
"一起吃午饭吗？"
午餐时间。我和她一起去了小卖部。她没买便当，买了面包和牛奶。我也跟着买了同样的。坐在操场长椅上吃面包时，她说：
"为什幺和我一起吃？"
我停下咀嚼看着她。她在等我的回答。
"因为好奇。"我回答。
"什幺？"
"您对姐姐来说是什幺样的人。"
她看了我一会儿。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嚼，慢慢咽。然后说：
"只是普通朋友。"
那个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她的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
我没有再追问。风吹过，她的发丝扬起。她用手整理头发，站了起来。
"走吧。"她说。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跟着她走。阳光很冷，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