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布局
顾深回公司上班之后,我见到他的频率比我想像中高。
不是那种「在同一层楼偶遇」的高——是他的部门跟我负责的专案,忽然之间多了好多需要对接的工作。
第一次,是在走廊上。他拿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看见我,自然地打了声招呼:「苗小姐,早啊。专案还顺利吗?」
第二次,是跨部门会议。他是营运经理,出现在会议室里合情合理。整场会议他发言不多,但每当我报告进度的时候,他的视线就会落在我身上——不是盯着,只是存在。
第三次,他代纪延传话。纪延那天在外面开会,顾深走过来我的座位,说纪延交代了一份文件要转交给我。他把文件放在我桌上的时候,顺便说了一句:「第十四页的重点可以多看两眼,那部分是纪延亲自批的。」
我翻到第十四页。上面有用铅笔画的底线——字迹不是纪延的。
我擡头,他已经走远了。
—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是合理的。
营运经理参加跨部门会议,合理。帮CEO转交文件给承办人,合理。在茶水间遇见同事打个招呼,合情合理。
但它们加在一起——就变成了另一件事。
我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到他走路的脚步声。他的步伐比纪延略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节奏很稳定,有一种⋯⋯像节拍器一样的精准。
我发现自己知道他的日程。星期二早上他通常在外面跑客户,星期四下午他会在办公室。我没有刻意去记,但我的大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动整理了这些资讯。
我发现——当他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我的视线会比看向其他人多停留零点几秒。
这不对。
我对自己说:这只是因为他是纪延最好的朋友。我只是因为想多了解纪延的世界,才会注意到他。
这是合理的,对吧?
—
但那一天,电梯里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六点半,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门正好打开——顾深站在里面。
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见我,微微扬起嘴角:「下班了?」
「对。」我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水的味道——不是浓郁的那种,是很淡、很干净的气味,像是不小心靠近才会闻到。
楼层指示灯从十五开始往下跳。
十四。
十三。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十二。
十一。
然后他开口了。
「纪延最近怎么样?」
「他很好。」我说,「最近那个供应链专案让他忙了一点,但他看起来挺开心的。」
「因为妳吧。」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顺口带过的一句话,没有任何特别的语气。
但我感觉到——电梯里的空气,在他的话落下的那一瞬间,微微变了一种质地。
「⋯⋯什么?」
「我说,他最近变得很爱笑。」他转头看我,表情很自然,「他以前上班不太笑的。但最近——他在办公室里也会笑。」
他说完,又把视线转回电梯门上,像是刚才那段话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现象。
十。
九。
八。
我应该要说点什么。「是吗」「大概是专案顺利吧」——随便一句什么都好。
但我没有说。
因为我发现——他在说「因为妳吧」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嫉妒,没有一丝试探,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那才是让我心跳加速的原因。
七。
六。
五。
「苗小姐。」
「嗯?」
「纪延很幸运。妳知道吗?」
电梯到了二楼。
他没有转头看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停留在前方那扇不锈钢门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听到了。
一字不漏。
—
叮。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他侧过身,让我先走。
「晚安,苗小姐。」
「⋯⋯晚安。」
我走出大楼,晚风迎面吹来,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常快了很多。
我站在骑楼下,深呼吸了三次。
他只是在说纪延很幸运。这是一句好话,一句朋友之间会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那我的心跳为什么是这个速度?
—
那天晚上,我比平常早睡了半小时。
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睡着。
我想起他在电梯里说那句「因为妳吧」的时候——他没有看我。
我想起他说「纪延很幸运」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朗读一份备忘录。
我想起那阵淡淡的味道——木质调,很干净——在我走出电梯之后,还留在我的头发上。
我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为什么会记得他身上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