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存在

阮知一从小到大的同桌，一直是池观宁。重回学校后，她第二个同桌是孙易。

不一样的是，孙易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垫底差生，常年稳居教室最后一排，也正因如此，阮知一的位置，也跟着落在了末尾。

他很吵，整节课都难得安分。

总会趁老师不注意，轻轻戳一戳阮知一的胳膊，压低声音，反复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下课更是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边。

他没有过问阮知一黯淡无神的眼睛经历了什幺，从不提及消失的池观宁，也绝口不提江逢春。

返校的这一周，阮知一的日子过得格外平静单调。

大半的时间里，她都在安静吃着孙易投喂的东西，课堂上便睁着眼失神发呆，偶尔会轻声向孙易打听几句郑素珩的近况。

自从李玉州转学离开，就很少再有人刻意欺负郑素珩了。大概是其他人懒得管，大部分人也没有肆意欺凌别人的癖好。

加上郑素珩样貌出众、成绩拔尖，有人刻意挑事，总会有同学站出来替他打抱不平，阻拦那些恶意的行为。

“要去上厕所吗？我看你这两天总是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哪里不开心？”孙易微微俯身，凑得极近，目光落在阮知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眸上。

阮知一缓缓回过神，拿起身侧的盲杖，轻声应答：“我没事，你扶我一下好不好？”

从卫生间出来，孙易小心翼翼牵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低声絮絮道：“前面就是郑素珩。他最近挺走运，有个挺漂亮的女生跟他表白了。”

阮知一轻轻歪了下头，孙易接着补充：

“不过他拒绝了，那女生也没气馁，现在两个人就在前面聊天。你想去听一下热闹吗？”

阮知一摇摇头，微凉的风拂过她的发丝，她轻声道：“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不远处的走廊，郑素珩恰好结束了和女生的对话。他擡眼，视线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少女身形纤细单薄，握着盲杖的动作生涩又生疏，被孙易小心翼翼牵着，一步一步缓慢往前走。

果不其然，再遇见郑素珩没多久，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机械音就骤然在阮知一脑海中响起，冰冷，突兀。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机械音骤然在阮知一脑海中响起，冰冷，突兀。

【任务发布：请宿主主动向郑素珩示好，任务进度0/10】

【警告：请宿主禁止再次干预剧情走向！】

【警告：请宿主禁止再次干预剧情走向！】

【警告：请宿主禁止再次干预剧情走向！】

【拒不执行或恶意干预，将启动重度惩罚机制！】

系统连诵三遍警告，强调惩罚的严重性。它说：原剧情中，池观宁出国后，阮知一心存积怨、执念深重，她担心，以池观宁的能力，迟早会再度崛起。而郑素珩，便是日后能够彻底曝光池观宁所有恶行、牵制对方的关键筹码。

阮知一在心底默然出声，试图和冰冷的系统讲道理，问她的眼睛能不能恢复如初。

双目失明，她根本无从自如行动，更无法完成所谓的示好任务。

可系统的回应，只有毫无温度的拒绝。

【宿主身体状态暂不支持修复，系统将全程指引任务目标方位，不影响任务执行。】

因为看不见，阮知一只能依靠系统指引去找郑素珩。可在校内行不通，孙易会寸步不离跟着她；等到放学，江逢春又会守在校门口接她。

好不容易等到江逢春出差，她才抓到机会。

循着系统给出的路线，阮知一找到了正在打工的郑素珩。

他在一家咖啡店做兼职。阮知一走进去点了一杯咖啡，独自坐在角落，暗自琢磨该怎幺向郑素珩示好。

给他钱？可是阮知一剩下的存款已经不多了。江逢春每个月会给她不少零花钱，可她不敢用；池观宁留下的钱，她更不敢花在郑素珩身上。

给他买东西，郑素珩多半不会收下，还不如直接给他钱。

阮知一无意识抠着指尖，一直等到夜里九点，店里的女服务生才提醒她快要打烊了。

系统提示，郑素珩已经往后门方向离开。

阮知一握着盲杖，跌跌撞撞跟过去。这片区域她十分陌生，脚下的路凹凸难行，她险些摔倒。

四下安静得吓人，阮知一怕的不行。系统标注的坐标还在不断拉远，她膝盖磕到什幺东西，疼得她蹲在地上，只想放弃。

郑素珩折返了回来。

他方才只是去隔壁店铺预定咖啡店次日要用的装饰鲜花，一回头，便看见瘦弱单薄的阮知一，正艰难扶着盲杖摸索前行，模样狼狈可怜。

“你要去哪里？”他开口问道。

阮知一转向声源的方向，系统提示坐标已经很近。她试探着出声：“郑素珩，是你吗？”

对方沉默片刻，应了一声：“嗯。很晚了，你要去哪，我送你。”

阮知一不知道该怎幺解释，自己这番举动，怎幺看都透着古怪。

僵持片刻，她低声说：“我给你钱，你送我回去，可以吗？”

郑素珩望着她失去神采的眼睛，以前漂亮的眼睛只能毫无焦点地望着周围。

“不用。告诉我地址。”

从这里到公交站要走很长一段路，郑素珩直接拦了出租车，扶阮知一先坐进去，自己随后上车。

车厢里特别安静，阮知一试着搭话：“你一直在这里兼职吗？”

“最近才来。”郑素珩话音未落，手机响了。

“喂，你好……”

阮知一只能停下话头，安静听他在电话里敲定明天的打工安排。

快到住处时，阮知一后知后觉开始害怕，担心被江逢春察觉，连忙让司机停在小区门口，说自己可以独自走进去。

“我送你到里面。”郑素珩说着，忽然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擡起来，在她掌心一笔一划缓慢写字。

“对不起，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我知道的，我会配合你，帮你把你要做事的做完，别害怕。”

【任务进度更新：1/10】

阮知一凝神，细细辨认掌心写下的两个笔画繁复的字。郑素珩写完，将她送到别墅门口，便转身离开了。

女佣快步迎上来，满脸担忧地打量阮知一，见她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

阮知一站在原地，反复摩挲着掌心，心底翻涌着疑惑。

系统。

他怎幺会知道系统的存在？

难道，他愿意帮自己，是这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