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雨总算是止了,可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洗不干净的脏抹布。
苏妩趴在凌乱不堪的洋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重物碾碎了一般,酸痛得动弹不得。
特别是腰腿间,火烧火燎地疼着,提醒着她昨夜经历了怎样一场灭顶般的肆虐。
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腥气与檀香味。
浴室的门推开,陆枭光着上身走了出来。
他古铜色的胸膛上落着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那是苏妩昨夜在极度痛苦中留下的。
脖子上昨日被银簪刺伤的地方,胡乱包扎着一块白纱布,渗出些许暗红。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用那双冰冷如狼的眼睛扫过床上的女人。
“起来。”陆枭将毛巾扔在旁边的椅上,声音粗粝,“别跟死了没气一样。”
苏妩缓缓睁开眼,眼眶红肿得厉害。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子刚一动,剧烈的撕裂感就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但她没有叫痛,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看着陆枭,哑声开口:“我要回门。”
按江城的老规矩,新娘子出嫁第三天是要回门省亲的,可如今苏家被逼成那副模样,这规矩早已形同虚设。
陆枭扣军服扣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回门?苏妩,你现在是本督军的女人,你当这督军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小凉亭?”
“我要见我爹娘。”
苏妩撑着床单,直勾扯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陆枭,你昨夜答应过我,只要我听话,你就保苏家平安,我现在要回苏府,看看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陆枭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又异常顽固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走上前,一把扯开盖在她身上的薄毯。
暴露在冷空气中的娇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苏妩惊得下意识想缩成一团,却被陆枭伸手死死扣住了下巴。
“想回去看他们,可以。”陆枭俯下身,带血腥味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但老子有个条件。”
苏妩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穿上最贵的衣裳,戴上最扎眼的珠宝。”
陆枭的指尖重重擦过她发白娇嫩的唇。
“到了苏家,给你老子娘好生笑一个,告诉他们,你在督军府过得快活得很,本督军把你疼到了骨子里。”
苏妩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男人不仅要摧残她的肉体,还要打碎她最后的尊严,让她亲手在父母流血的伤口上撒盐!
“怎幺?做不到?”陆枭冷哼一声,松开手站起身,“做不到就老实在这房里待着!”
“我做。”
苏妩闭上眼睛,眼角滚出一滴冰凉的泪水。
半个时辰后,一辆黑漆皮篷汽车在四辆装满武装士兵的卡车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苏府所在的清凉巷。
原本清静的书香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军靴踏地声和马达轰鸣声打破,两旁的街坊邻居纷纷关紧门窗,透过缝隙偷偷往外看,眼里全是对苏家遭灾的同情与恐慌。
车门打开。
陆枭率先下了车,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呢制军服,腰间跨着金壳手枪,气势逼人。
他转过身,将手伸进车厢。
苏妩坐在车里,身上穿着一件猩红色的高领烫金旗袍,高高的立领遮住了脖颈上的掐痕,可她那张涂满了胭脂的面孔,却怎幺也掩盖不住底下的惨白与憔悴。
她看着陆枭伸过来的大手,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将冰凉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陆枭一把将她拉下车,顺势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揉碎。
苏府的大门大开着。
苏老爷和苏夫人领着几个老仆,早已战战兢兢地等在了门廊下。
看到那排场巨大的军阀队伍,苏老爷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当他的目光落在被陆枭强行揽在怀里、一身红衣却形同木偶的女儿身上时,老人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老朽……参见陆督军。”
苏老爷作势就要下跪。
“爹!”
苏妩惊呼一声,本能地想挣脱陆枭冲过去。
可陆枭搂在她腰上的手像是一道铁钳,硬生生将她固定在原地。
“苏老丈客气了。”陆枭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狂傲得不可一世,“今日是回门的日子,按规矩,本督军该叫你一声岳父,一家人,不必多礼。”
说是不必多礼,可他连半点弯腰扶一把的意思都没有,就这幺居高临下地受了这半跪之礼。
苏夫人抹着眼泪冲上来,想要拉苏妩的手:“阿妩……我的苦命孩子啊……”
苏妩看着母亲那张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面孔,鼻尖猛地一酸。
可还没等她开口,腰间便传来了陆枭狠戾的捏压感。
那是警告。
苏妩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将喉咙里的哽咽咽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娘……我没事,督军对我很好,你们……不必挂念。”
这句话说出来,字字如刀,刺得苏妩自己的心鲜血淋漓。
苏夫人看着女儿那不自然的神态,又看到她藏在袖口下隐隐发抖的手指,哪能不知道女儿受了怎样的折磨?她一把抓住苏妩的手,摸到那满手的冰凉,眼泪掉得更凶了。
“进屋说话吧。”
苏老爷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塌了下去,连脊梁都弯了。
正厅里,原本摆放古董字画的地方,此刻显得有些空荡,为了凑齐给陆家的赔偿和打点军阀的钱,苏家这几天几乎变卖了半数家产。
陆枭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主位上,将腰间的枪解下来,啪的一声重重扣在茶几上。
茶杯里的水被震得溅了出来。
苏老爷和苏夫人坐在下首,如坐针毡。
“苏老丈。”陆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斜斜地扫过来,“听说你那小儿子前阵子在学堂里跟着几个革命党起哄,散发什幺反对军阀的传单?”
这话一出,苏老爷吓得脸色大变,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板上:“督军明鉴!小儿年幼无知,不过是被旁人蛊惑了!他万万不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啊!”
苏夫人也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