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屿,你找我?”
这应该是叶知舟第一回被女生无视吧?他怔愣在原地,看着班上那位留着学生头、叫做阮媛媛的女生从他面前快速穿过。两个女孩像是一对儿欢快的麻雀儿,伸出双手击掌后,便紧紧握在一起。
都高中二年级了,还这幺幼稚?!
双手插在校裤口袋的叶知舟双肩一耸,哼笑一声,不以为意地转身坐了回去。
也不知是这两个女生太过叽叽喳喳,还是他的座位太靠近后门,总之,她们的对话尽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媛媛,谢老师让我通知你,下午放学先别走,去音乐教室报到。”
“是又要校庆了吗?”
“嗯,谢老师要排好几个节目,现在不排练,怕到时候来不及。”
“哎呀,我恐怕去不了了。”阮媛媛有些迟疑,“去年是高一,学习还不重,去了就去了。可是现在分文理班了,我爸爸妈妈不会同意我花时间在这些事情上的。”
朱屿点头,道:“嗯,我懂的,可是今年每个班不是都要出节目吗?谢老师说了,如果我们参加了她的,班上的节目就不用出了,所以我们班班主任黄老师是同意的。你是你们班的文艺委员,你想想,是自己组织同学排个节目更花时间,还是去谢老师那里跳舞更花时间。不管怎幺样,我是觉得,到谢老师那里会轻松一点。总之,你考虑考虑,如果不愿意,今天下午去和谢老师说一声就行。”
此时,正打算把刚从书包里拿出的物理课本扔在桌上的叶知舟,双眉一挑,忽地停下动作。
“势者,因利而制权也。”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经常找不到红领巾的小学时光,戎马一生的爷爷正在给他讲解《孙子兵法》。
“知舟,善于筹谋者,最善于借势,观事态变化而谋之,才是上策!”
顺着对方的话,因势利导,只拿关乎对方切身利益的事,来讲参加校庆的好处,《孙子兵法》这一招“因利制权”,倒是被她玩得挺溜。
有点意思!
手上的物理课本就这幺被他轻轻放下,他缓缓向后一靠,余光便落在那个被阮媛媛称为朱屿的女生身上。只见她的那束马尾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左摇右晃,晃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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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教室是一座独立的单层阶梯教室,离教学楼比较远。需要穿过学校的花园、老师们的办公楼以及篮球场,之后再走过一条树丛掩映的小径才能到达。朱屿担心她通知的几个高一新生找不到,于是站在小径的入口等着她们。
天色渐渐暗了,校园也归于宁静,除了篮球场还时不时地传来砰砰的拍球声,似乎再也没有人往这儿走来。朱屿擡腕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原定的时间,她索性不再等了。
谢老师依照孩子们的个人意愿,做了简单的安排。朱屿因为从初中开始便一直参加谢老师编排的节目,于是老师连问也没问,便告诉她,她需要参加老师手上的所有节目——一个独舞、两个群舞以及和高二某班合作的T台走秀。
其实,对于这样的安排,朱屿是为难的。阮媛媛顾虑得没错,高二分了文理班后,学习任务确实吃重。前不久的第一次月考,她的名次在年段300名之后。她的语文和英语虽然不错,可数理化却不尽如人意,因此,即便优势科目的成绩再好,也没能将她的总名次拉上去。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更适合去文科班,她只是想努力一把,只因她听人说,学理科以后更容易找到好工作,她想争口气。
最后,她没有同谢老师表达自己的难处,而是点头应承下所有的节目。
谢老师散了会,却把她留了下来:“朱屿,趁还有些时间,我先把独舞教给你,这样不用耽误大家排练的时间。”
朱屿还是没有拒绝。今天妈妈上的是夜班,家里没人等她,回家后用电饭煲热个饭,顶多作业做得晚点,不耽误任何人。
她在舞蹈上有些天赋,加上小时候在少年宫学舞打下的基础,一个小时过后,她已经能跟着音乐把大致的动作顺下来。谢老师很满意,按停录音机的同时,往窗外瞧了一眼:“呀,天已经那幺黑了?快回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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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屿从学校往家走,有两条路。
一条,是出了校门后直接沿着大下坡走,几分钟不到,就能来到三城最繁华的街市。这条街有百货大楼,有新华书店,还有飘着新烤面包香味的西饼店,以及用大音响放着时兴歌曲的音像店。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繁华和热闹,很多同学放学后,都愿意结伴走这条路。大家伙一起去西饼店买条裹着奶油的毛毛虫面包分着吃,一边逛街,一边回家,别提多开心了。
而另一条路,则清净许多。
出了校门往左,沿着马路一直走,便是市公安局,然后是一片家属楼,再往前走上一段,就能经过三城的市实验幼儿园。
如果有人问朱屿,从小到大,她最喜欢的是哪所学校?她一定回答,哪所都不是,她最喜欢的是幼儿园!
市实验幼儿园前身是机关幼儿园,顾名思义,只有父母中的一方在市政府、公安局等市直机关工作的孩子,才能入学。那个时候的朱屿,爸爸亲妈妈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不仅是班上孩子们的中心,还是老师最疼爱的学生。似乎就是从那时起,她便习惯了站在舞台的正中央,自信地面对台下的观众。
所以,与别的同学不同,她放学最喜欢走的,就是这条冷冷清清的路。每次经过,她就好像走进了时光隧道,回到了儿时无拘无束的日子。
幼儿园的围墙是一个又一个带装饰的花墙,不高。朱屿走得很慢,她借着昏黄的路灯,望向幼儿园的三层小楼,还有那带着滑梯的泳池,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扬起笑。
经过幼儿园后,再往前走几步,便是另一条大下坡。朱屿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沿着坡一路往下,到了邮电局后,再拐个弯走上一段,便是她家所在的江畔新村小区。
倦鸟归巢,人亦如是。
此时早过了饭点,每家每户大都亮起了或白或黄的灯光,朱屿下意识地往家所在的顶楼望去,不出所料,黑漆漆的。
她家在江畔新村3幢,进了小区入口,再走几步,就来到单元门前。门是自动关闭的,开了门后,她就径直走上楼梯,可才走了几步,便发现有些不对。
怎幺还没听到关门的声音?
朱屿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毫无声息地立于单元门前,吓得她失声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