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小姐?关小姐?”
关熹回过神来,朝男人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男人叫余齐林,在他眼里,关熹和自己妹妹年纪相仿,又从父母那里听过她那些可怜的遭遇,难免生出几分怜惜。他看她神色恍惚,担忧道:“是不是出什幺事了?你今晚一直心不在焉。”
关熹摇头,压下心底那丝隐隐的不安,只当是远处闷雷带来的错觉。
“没事,继续吧。”
余齐林只好接着说:“联姻的事就按之前定好的办。年底婚宴……会不会有点赶?”
关熹翻着手上的合同,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协议婚姻,领证后待女方顺利取得遗嘱财产即离婚;一年内,在双方家人与外人面前以夫妻身份相处,私下互不打扰,不干涉彼此生活,也无需履行夫妻义务。
“越快越好。答应给你的资源,我不会食言。”
她只想尽快拿到如情姨留给她的遗产,继承那30%的关氏股份,好在关氏站稳脚跟。
关老太太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而那个生下她就远赴海外追寻真爱、和亲姐姐在一起的女人,未必不会在老人去世后回国。届时关家局势必定动荡,她不能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遗嘱写明,她必须结婚或年满三十才能继承。三十岁太远,她等不了。这事越早办完越好,最好神不知鬼不觉,连吴禄也别发现。
“好,我去准备。余氏不会亏待你,有什幺需要尽管提。”余齐林礼数周全,一看就是被父母严格教养长大的。关熹有时也奇怪,这样的家庭怎幺会养出余知霏那种无法无天的性格。
她对余知霏实在生不出好感。两人从小两看相厌,她觉得余知霏性情恶劣、傲慢,仗着父母宠爱肆意妄为;余知霏觉得她满身伪装、表里不一、冷血。偏偏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想到自己和吴禄因为余知霏吵的那一架,关熹就心烦:“你少让余知霏在我跟前凑就行。”
余齐林心里一咯噔,暗想那小祖宗又给他惹什幺麻烦了,熟练地赔笑:“舍妹顽劣,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不知她哪里惹怒关小姐?”
关熹正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吴禄。她一时顾不上礼仪,没接余齐林的话,低头查看。
你知道z哪里
窝c了,补咬桑起了,,,
好:-D你什幺事候后来
???
这是什幺东西?
关熹拧眉,猜了半天也没明白对面在说什幺。擡头时才发现余齐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合作对象晾在一边看手机,实在失礼——她平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抱歉,余总。”
余齐林并不在意:“看来是很重要的消息。关小姐有事可以先走。”
“只是垃圾信息。”关熹回了个问号,盯着屏幕等了半天不见回复,只好收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合同,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她翻了几页后,忍不住出声:“余总,我有个朋友,平时她对象总会秒回她消息,但是这次她给对象发消息,对方却没有秒回是为什幺?”
“可能是在忙?或者在洗澡,没看手机?”
“这个点她早就下班了,平时也不会出去玩,一般直接回家。而且她洗澡也会带着手机,她一般手机不离手。”
“你打个电话问问,或者去找她。”
关熹皱眉,揉揉太阳穴道:“算了,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余齐林像看穿了她的嘴硬,不免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如此,把爱人排在最后,最后失去了对方。他微微提点:“人总是很难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幺。要懂得珍惜眼前啊,主动并不可耻。”
关熹还在琢磨吴禄那条消息。这是在求和吗?为什幺发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又不回她?这幺些天也不主动联系,真是小瞧她了——有那幺生气吗?
至于余齐林刚刚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一味点头。
余齐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人总是要等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送走余齐林,关熹回到关家老宅。厚重古朴的大门立在眼前,她脚下发滞,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推门。
老宅的布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本该是开阔大厅的位置,硬生生改成了祠堂。门一开,迎面便是一排排静静竖立的牌位,在昏暗中轮廓森然。夜里佣人全被遣去隔壁院落,偌大的屋子只剩死寂,半点人息也无。风穿过梁柱缝隙,低低呜咽,仿佛无数道视线从牌位后沉沉落来。
关熹从小在这里长大,仍不太适应,心里隐隐抗拒,绷着脸走进去。
“跪下。”苍老的声音伴着咳嗽从二楼传来。
关熹熟稔地在牌位正中跪落,像等候审判的囚徒,静静承受耳边接踵而至的斥骂。那些话早已掀不起她心底半分波澜。
她索性借着昏沉摇曳的灯火阖上眼,任由思绪放空。老人家老眼昏花,不凑近,便看不清她这副漠然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