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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门在君无夜的狂笑声中彻底敞开。
那只覆满暗紫鳞片的魔手并非缓慢探出,而是像撕开薄纸那样,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空间硬生生扯开一道更深的裂口。焦黑的大地以祭坛为圆心,向外辐射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渗出不再是暗红浊气,而是黏稠如墨汁的域外本源,每一缕都带着腐蚀神魂的低语。天空那道横贯战场的巨大伤痕在此刻发出不堪负荷的哀鸣,封印的金色纹路寸寸崩断,像是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撑爆。
沈牧宸眉心的天道金印骤然灼热,混沌金丹在丹田内疯狂旋转,太初之气自发护住心脉,却仍能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兽潮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意志正从裂口另一侧注视着这片天地。
「退后!」云知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厉色。她素白的星辰纱裙被狂暴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灰蓝色长发在星光中狂舞,脚下的周天星辰大阵光芒暴涨,原本覆盖十里的星图竟被强行撑开至二十里,每一颗星辰符文都在超负荷运转,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上古封印的主阵眼碎了,君无夜用活人精血喂养的那几枚魔种,成了最后一根撬开封印的楔子。」
话音未落,血门彻底定型。门后不再是一只手,而是一整片蠕动的黑暗。无数身披骨铠、眼窝中燃着幽绿魂火的域外邪族如溃堤的潮水般涌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形如人形却背生六翼,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扭曲的触手与眼球的集合,口中发出非人的尖啸。更可怕的是,在邪族大军中央,一道高达十丈、身披残破帝铠的统领缓缓踏出,它每走一步,脚下的焦土便彻底化为黑泥,战场深处那团被圣地以无数大能性命封存的苍澜气运本源,竟不受控制地发出共鸣,被那统领隔空牵引,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是气运本源显化!邪族的目标从来不是杀几名弟子,是要吞掉苍澜大陆的根基!」凌清璇银白长发被浊风吹散,冰蓝宫装染上点点黑泥,她却一步未退,冰凰虚影在她身后发出高亢的啼鸣,极寒领域死死抵住不断蔓延的黑泥。「一旦让它们接触本源,东域七宗的灵脉会在三日内枯竭!」
沈牧宸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处太极光晕流转不息。他能感觉到凌清璇体内的冰凰血脉因过度催动而开始紊乱,那是之前强行炼化涅槃真羽留下的隐患,在这种本源层面的污染面前被无限放大。
就在此时,战场边缘一道绯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在黑潮中烧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两个小家伙,撑住,姊姊来了!」苏晚棠的声音带着久违的调侃,却掩不住其中的急促与疲惫。她依旧穿着那身绯红炼丹师长袍,只是此刻长袍下摆已被汗水浸透,乌黑的发髻有些散乱,显然是强行透过丹霞峰的紧急传送阵赶来。她的身后,数十名丹堂弟子擡着巨大的药箱跟随,却在看到满天邪族的瞬间脸色煞白。苏晚棠没有理会君无夜投来的阴毒视线,双手结印,玄阶极品的丹火自她体内轰然爆发,却不再是平时用来炼丹的温和火焰,而是化作铺天盖地的天阶丹火莲海。
「以丹为阵,铸我长城!」她杏眼一凝,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本命精血的丹火弹入高空。莲海瞬间扩张,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绯红光幕,将所有正道修士与伤员笼罩在内。光幕之内,精纯的药香弥漫,每一名吸入药香的修士都感觉神魂的刺痛被抚平,灵力恢复速度提升数倍,重伤弟子断裂的经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苏晚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却仍强撑着对沈牧宸与凌清璇喊道:「这座九转回春丹阵能替你们挡住浊气对神魂的侵蚀半个时辰,去做你们该做的事,这里有我!」
云知微看了苏晚棠一眼,淡紫眼瞳中闪过一丝敬意,随即双手虚抱,周天星辰大阵的核心星辰一颗接着一颗亮起。她以自身化神期的修为为代价,将整座大阵的阵眼定在那道不断扩大的空间裂口上。「我来定住破碎的空间,防止邪气扩散至东域腹地。但统领级别的邪族已半步化神,我的星辰之力最多只能困住它十息,你们只有十息的机会!」她的声音透过星光传入沈牧宸与凌清璇的神魂,星纱披风在狂风中几乎要被撕裂。
十息,在这种浩劫面前,短暂得可悲。
而君无夜,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邪族大军吸引的瞬间,动了。他脸上的疯狂在看到气运本源光柱时化为极致的贪婪,竟不顾那具魔化身躯对低阶邪族的威慑,直接化作一道暗红流光,绕过战场中央的厮杀,直扑那道淡金色光柱。「伪帝又如何,真仙又如何,只要吞了这道本源,我就是苍澜新主,什么太初,什么冰凰,都得跪在我脚下!」他嘶吼着,金纹白袍早已被魔气染成黑红,眉心那枚魔种疯狂跳动,竟与气运本源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共鸣。
「君无夜你敢!」沈牧宸怒喝,却被三头金丹后期的邪族死死缠住,太初之气每净化一头,破碎的帝器碎片便在他的储物戒中震动得更加剧烈。那是他在苍梧秘境与神魔战场外围陆续收集的五枚太初帝玉碎片,一直无法彻底炼化,此刻在气运本源与域外本源的双重刺激下,竟同时发出嗡鸣。
凌清璇看出了他的犹豫,清冷的眸子在此刻反而异常平静。她忽然松开与沈牧宸相握的手,后退半步,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诀。那印诀一成,她全身的银白长发无风自动,根根化为燃烧的冰晶,肌肤上浮现出细密的冰凰翎羽纹路,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粹、却带着决绝意味的极寒本源自她体内燃烧而起。
「清璇,不可!」沈牧宸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那是冰凰一族的禁术,燃烧本源精血换取短暂的领域极致,代价是血脉倒退甚至道基重创。
凌清璇对他轻轻摇头,唇角竟绽开一抹极淡却温柔的笑,那笑容驱散了她平日所有的清冷与骄傲。「沈牧宸,还记得天道契约那日你说过什么吗?你说尊重与信任才是大道的根基。现在,该我来信任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透过神魂共鸣清晰地响在沈牧宸心底,「我为你冰封万里,争取一瞬,你为我净化此世,还我一片清朗,可好?」
不待沈牧宸回答,她已仰头长啸。啼鸣声中,一头完全由极寒与涅槃真火构成的冰凰自她身后冲天而起,双翼展开竟遮蔽了半个天空。禁术,冰封万里。
以凌清璇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光环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奔腾的黑泥被瞬间冻结,嘶吼的邪族大军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化为冰雕,就连那名正扑向气运本源的君无夜,也被突如其来的极寒冻结了半边身躯,脸上的贪婪凝固成惊恐。甚至连那名十丈高的邪族统领,动作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它体表燃烧的幽绿魂火被硬生生压暗了三分。整个喧嚣、腥臭、绝望的战场,在这一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远处丹阵中重伤的弟子们看着这壮美而悲凉的一幕,不少人已是泪流满面。
这是凌清璇用命换来的一瞬清净。
沈牧宸眼中血丝密布,却没有浪费这一瞬。他不再犹豫,将储物戒中五枚震动不休的太初帝玉碎片全部取出,一掌拍入自己的胸口。碎片入体的瞬间,混沌金丹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狂暴的帝威与太初之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灵脉寸寸崩裂又被强行重塑。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帝器碎片尽数熔入道基,原本金丹初期的修为竟在此刻如火箭般攀升,短暂地触及了化神的门槛,一缕缕混沌色的太初本源自他体内溢出,将周身的冰晶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太初,镇!」他一步踏出,脚下冰面寸寸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无视了所有被冰封的低阶邪族,直冲那名被迟滞的统领。太初之气在他掌心凝聚,不再是磨盘,而是一枚古朴的、仿佛能定住诸天万界的印玺雏形。
另一边,君无夜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冰封的寂静。他半边身躯被冻结,另一半却因强行接触气运本源而被域外本源反噬,无数黑色触手自他体内钻出,将他的血肉与魔种一同吞噬。金灵圣体的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魔化,他的双眼化为纯黑,口中发出不再属于人类的嘶吼,反过来被那气运光柱排斥,狠狠砸落在冰面上,砸出一片蛛网裂痕。他想夺取气运成就伪帝,却成了邪气最先吞噬的祭品。
云知微的星辰大阵发出刺耳的嗡鸣,显然也已到达极限,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死死维持着对空间裂口的封锁。苏晚棠的丹火光幕剧烈摇晃,她将一整瓶九转护脉丹倒入口中,以燃烧自身丹火为代价维持着光幕不坠,看着冰封中凌清璇逐渐透明的身影与冲向统领的沈牧宸,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五人的命运,在这片被冰封的浩劫战场上,以最惨烈也最壮美的方式,紧紧交织在一起。而沈牧宸那枚携带着太初本源的印玺,已然按向了邪族统领那颗跳动着幽绿魂火的头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