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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墨斯株正式进入台北的第三周,城市的脉搏终于彻底停止了跳动。
一开始只是新闻跑马灯角落的几行小字,说新型狂犬变异病毒出现人传人案例,卫生局呼吁民众戴口罩、勤洗手,没过几天,急诊室的走廊就塞满发着高烧、眼球充血、对着空气嘶吼的病患。病毒同时走飞沫与血液两条路,潜伏期不到四十八小时,发病后二十四小时内就会咬穿身边最亲近的人。台北的医院在第十天全面崩溃,医护成批倒下,救护车的鸣笛声从日夜不停到完全消失,只花了不到一个礼拜。
第十五天凌晨,军方执行了最后的封锁命令。政府广播用沙哑的语调循环播放同一段避难指令,要市民留在室内、紧闭门窗、等待救援,背景还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那天清晨,远方传来连续沉闷的爆炸声,联外桥梁一座接着一座被炸断,淡水河面扬起灰黑色的烟柱,捷运的供电被切断,整个台北盆地陷入断水断电的死寂。从那一刻起,台北市被标示为红色封锁区,不再有人进来,也不再有人能出去。
大安区云顶苑的十五楼顶,陈浩宇站在自己亲手打造的钢铁堡垒里,冷冷看着这座死城。这栋高级电梯社区原本是他在末日前半年就开始改造的作品,他把顶楼相邻的两户直接打通,外墙全部加焊三毫米厚的军规钢板,所有窗户贴上防窥隔音膜再焊死钢栏,正门换成银行金库等级的防爆门,门后还有一道手动绞盘的第二层闸门。屋顶的太阳能板在白天安静地吸收阳光,雨水过滤回收系统将每一滴雨都转成干净的饮用水,室内靠着储能电池与变频冷气,恒温维持在二十五度。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桧木香氛,柔软的大床铺着干净的羽绒被,厨房的橱柜里整整齐齐堆满真空米粮、肉类罐头、鲔鱼罐、脱水蔬菜、抗生素、止痛药、消毒酒精、瓦斯罐与成箱的电池,足够一个人舒服活上三年。窗外是废墟与尸群,窗内却是末日前的文明,这种极端的对比让他有种近乎暴虐的掌控感。
他穿着黑色战术背心与工装裤,寸头俐落,皮肤因为长时间在顶楼作业晒成健康的黝黑,身高一八二公分,肩背宽厚,手臂线条结实。二十四岁的他,在末日前被社区的住户委员私下讥为阴沉的囤货宅,没人把那个整天搬着钢板、箱子进出电梯的年轻人当一回事。现在那些嘲笑他的人,要嘛已经躺在楼下被啃得只剩骨架,要嘛正在为了半瓶水跪着求人。陈浩宇嘴里咬着一根未点燃的烟,透过景观落地窗俯瞰整座大安区,街道上废弃的公车与计程车横七竖八,远方的101大楼灯光全灭,只剩下军方探照灯偶尔划过天际的光束。
与他的堡垒仅一墙之隔的对门,空气却是完全不同的腐败与寒冷。十五楼的另一户原本是精致装潢的三房,现在却像一座发霉的毛胚屋。社会学教授周文谦与妻子沈幼薇被困在这里已经整整九天,冰箱早就空了,剩下的只有流理台上半包受潮的过期泡面,面体碎成粉末,调味包还结块发硬。室内断水断电,马桶无法冲洗,浴室飘出酸臭味,窗户为了防止丧尸攀爬用胶带贴死,却也让空气闷得让人头晕。周文谦穿着皱到不行的衬衫与西装裤,金框眼镜滑到鼻尖,发线后退,脸色苍白憔悴,来回踱步时还维持着教授上课时的口吻。
「这个政府到底在做什么,完全没有危机处理的能力,封桥封路根本是把市民当弃子。」周文谦对着收音机里重复的避难广播挥手,声音因为饥饿而虚浮,「幼薇,妳再去阳台看看,说不定军方的直升机会来空投物资,网路上不是说美国已经在研发解药了吗?」
沈幼薇没有回应,她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指尖掐着已经掉漆的窗框。她今年三十一岁,身高一六八公分,长卷发披在肩头,尽管多日未曾好好梳洗,那张脸依旧有种被优渥生活养出来的精致感。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洋装,原本是为了出席教授聚餐准备的,布料紧紧贴着她丰满到近乎犯规的身体,G罩杯的豪乳把胸口撑起饱满的弧线,纤细的腰身往下急遽收束,再展开成浑圆挺翘的蜜桃臀,修长的双腿裹在透肤的丝袜里,脚上还踩着当初为了配洋装买的高跟鞋。这身打扮在断粮的屋子里显得荒谬又煽情,却是她衣柜里唯一还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活人的衣服。
她的视线落在楼下中庭。云顶苑的中庭花园平时修剪整齐,现在草丛疯长,喷水池的水已经发绿。两个穿着保全制服的游荡者正趴在地上,围着一具穿着外送员雨衣的尸体啃食,其中一只丧尸的下腭已经腐烂脱落,牙齿直接外露,却还是机械式地将暗红色的碎肉往嘴里塞。外送员的手还紧紧抓着保温箱,箱子里的便当散了一地。更远处,一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丧尸拖着断掉的小腿,用手臂在地上爬行,喉咙发出嗬嗬的气音。沈幼薇的胃袋猛地抽紧,一股酸水涌上喉咙,她用手摀住嘴,雪白的肌肤透出一层冷汗,丰满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丝袜包裹的大腿也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别看了,幼薇,回来。」周文谦走过来想拉她,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那些东西听觉很敏锐,妳把窗帘拉上,别被牠们发现。」
沈幼薇转过头,眼眶泛红,声音压得很低,「文谦,我们真的只剩下那半包泡面了,水也只剩下宝特瓶底那一点。我们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你的胃药也没了,再这样下去不用丧尸咬,我们就会先饿死渴死在这里。」
周文谦推了推眼镜,迂回地回避她的视线,「妳先忍耐一下,我是大学教授,怎么能去跟对面那种不务正业的年轻人低头。那个陈浩宇,整天神经兮兮地囤东西,我以前在管委会就说过他影响社区品质,现在要我去求他施舍,这成何体统。我们再等等,政府不会放着大安区不管的。」
这番话让沈幼薇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失望终于漫了上来。结婚五年,她从当年崇拜老师才华的研究生,变成在无性婚姻里慢慢枯萎的妻子。周文谦年过五十,体力与欲望早已衰退,两人一个月亲密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草草结束,她丰满成熟的身体长期处在饥渴的空转中,却还要维持教授夫人优雅矜持的假面。此刻这个男人连一口水都变不出来,却还抱着那点可笑的学者自尊,她看着他瘦削微驼的背影与握不住东西的手,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入夜后,云顶苑变成另一种地狱。白天迟缓的游荡者退到阴影处,夜间的追猎者开始活动。这种对声音极度敏感的丧尸会在天井与楼梯间来回冲刺,一旦听见关门声、碗盘碰撞声,就会用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啸叫召来同伴。十二点刚过,楼下九楼传来一声女人打翻脸盆的巨响,紧接着就是追猎者集体的尖啸与撞门声,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十几秒就被啃食的咀嚼声取代。整栋大楼的住户都死死摀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周文谦吓得把客厅那把生锈的消防斧抱在怀里,手心全是汗,却连斧柄都握不稳,斧头晃了一下敲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他脸色煞白,立刻僵在原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没有引来追猎者才松了一口气。沈幼薇缩在沙发角落,双手环抱着自己冰冷的膝盖,丝袜与洋装根本挡不住夜间的寒意,屋内的温度已经掉到快二十度以下,她的唇色有些发白,饥饿让她的意识开始恍惚。就在此时,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味道,从对门的门缝底下飘了过来。
那是白米饭刚煮好的香气,混合著一点点味噌汤的热气与酱油的咸香。陈浩宇的堡垒拥有独立的电力与炉具,他刚为自己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白饭,配上加热过的肉酱罐头与干燥海带汤。对于已经两天只靠几口碎泡面与生水活着的沈幼薇来说,这股味道比任何催情剂都更致命。她的鼻尖轻轻翕动,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丰满的胸脯贴着洋装起伏,胃袋发出羞耻的咕噜声,口腔里疯狂分泌唾液。她闭上眼,却发现那股香气久久不散,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她的神经。
陈浩宇其实早就透过猫眼与监视器看着对门的动静。他听见沈幼薇夫妻的争吵,听见周文谦那番死要面子的言论,也看见沈幼薇在阳台被吓得颤抖的模样。这个平时总是穿着套装、对他投以轻蔑眼神的教授夫人,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雌兽,穿着紧身洋装,雪白的肌肤在饥饿与恐惧中透出脆弱的粉色。他刻意将电磁炉的火调大,让饭香更浓地飘出去,然后端着碗,走到防爆门后,透过对讲机,用低沉平静的声音开口。
「周教授,沈小姐,晚上好。」陈浩宇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末日君王般的冷淡,「我这里刚煮好饭,还有多余的饮用水与抗生素。外面追猎者很多,楼下已经有三户被破门了,今晚可能会轮到十五楼。」
周文谦像被电到一样跳起来,冲到门边却不敢开门,隔着两道门大声回应,语气还维持着教授的架子,「陈先生,我们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们是知识份子,有自己的尊严,请你不要用物资来羞辱人。政府的救援很快就到,你这种囤积行为在平时是会被管委会规劝的。」
沈幼薇却猛地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拉住周文谦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衬衫,「文谦,你别说了。尊严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住丧尸。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醒,丰满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洋装的领口随着呼吸敞开一点,露出深深的乳沟与被冷空气激起的细小疙瘩。
陈浩宇在门后轻笑了一声,寸头下的眼神锐利而具侵略性,他早就等着这一刻,「沈小姐是聪明人。一包真空米,一瓶两公升的过滤水,再加上一晚恒温二十五度的房间与热水澡,我可以马上给妳。但这个社区现在没有免费的东西,所有庇护都要用东西来换。」他顿了一下,声音透过钢板传来,带着灼热的压迫感,「妳明白我的意思,沈小姐。妳的身体,就是妳现在唯一的筹码。」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接插进狭小的客厅。周文谦整个人僵住,金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大,嘴唇颤抖着想骂出什么维护伦理的话,却在饥饿与门外追猎者若有似无的啸叫中,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的无能与懦弱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照亮,连举起消防斧保护妻子的勇气都没有。沈幼薇的眼泪终于滑落,沿着她精致的妆容滴在洋装的胸口,她看着对面那扇透出温暖灯光与饭香的钢铁巨门,又回头看着自己发臭阴冷、只剩半包碎泡面的家。
楼道间的感应灯因为电力不稳闪烁了一下,远处天井再次传来追猎者拖长的尖啸,像指甲刮过黑板。沈幼薇的手慢慢松开周文谦,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卷发,将紧身洋装的裙摆往下拉,却反而让臀腿的曲线更加明显。她深深吸了一口那股白米饭的香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步走向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敲了下去。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在死寂的十五楼回荡,门后的陈浩宇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透过猫眼,静静欣赏着门外这位丰满艳丽的人妻,如何主动将自己送到他的堡垒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