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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三声敲门在十五楼死寂的走道里显得异常清脆,钢板与水泥墙面把声音反弹回来,一下一下敲在对门屋内的空气里。陈浩宇站在防爆门后,没有立刻转动那颗厚重的转盘锁,他只是将眼睛贴上猫眼,呼吸平稳,透过那枚狭小的广角镜片,打量着门外那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
沈幼薇就站在离门板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整个人的影子被走道顶上那盏靠着紧急电源勉强维持的黄色灯泡拉得很长。她身上那件黑色紧身洋装是衣柜里最后一件还能见人的衣服,弹性布料紧紧咬住她的曲线,从锁骨一路贴到膝盖上方五公分处,胸口为了配合教授夫人出席餐会的剪裁而刻意收紧,G罩杯的丰满把布料撑到极限,乳沟在领口处挤出一道深深的阴影,随着她急促却压抑的呼吸一起一伏。腰线被收得极细,再往下猛然展开成浑圆的蜜桃臀,布料在臀腿交界处绷出光滑的弧度,透肤的黑色丝袜裹住她修长笔直的双腿,丝袜在膝头与脚踝处透出底下雪白的肌肤,高跟鞋的鞋跟细而尖,踩在冰冷的磨石子地板上,让她的小腿线条绷得更紧。她刻意补过妆,长卷发拨到一侧,口红是带着一点豆沙色的红,粉底盖住了连日饥饿造成的苍白,却盖不住眼角那层因为羞耻与恐惧而泛起的水光。她的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指甲修剪得干净,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钢门上留下轻浅的指痕。
这是断粮的第三天,真正完全没有东西吃的第二天。第一天还能把半包受潮碎掉的泡面分成两餐,用热水壶里最后一点点水泡开,两个人分着吃那点咸味。第二天就只剩下把泡面的粉末倒进嘴里配生水,周文谦还把调味包的结块刮下来舔干净。到了今天,清晨起来,流理台上就只剩下一个空的泡面袋,连碎屑都没有了,水龙头转开只有嗤嗤的空气声,宝特瓶里最后一点水也被周文谦夜里口渴喝掉。饥饿从胃袋一路烧到喉咙,再烧进脑子,让人头晕、耳鸣、手脚发软,沈幼薇从中午开始就觉得眼前偶尔会发黑,站起来的时候必须扶住墙,否则就会踉跄。更难受的是寒冷,断电后的台北夜里只有不到十五度,屋内的磁砖与墙面像是冰窖,她那件紧身洋装与丝袜根本挡不住寒意,雪白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乳尖在布料底下也因为冷而微微挺立,让她羞耻地用手臂环抱住自己,却又让胸口的弧度被挤得更明显。
屋内的周文谦听见那三声敲门,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他穿着那件已经三天没换的皱衬衫,领口发黄,袖口松脱,金框眼镜因为脸上冒出的冷汗而一直往下滑,他推了两次才推回去。他的脸色比沈幼薇还要难看,两颊凹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脱皮。他手里还抓着那把消防斧,却只是虚虚地握着,斧柄在他手心打滑。听见沈幼薇真的去敲对门的门,他心头先是一阵难堪的刺痛,随后是更深的恐慌与愤怒,那种属于男性与学者身分的自尊被彻底踩在脚下的感觉让他声音都变调。
「幼薇!妳在做什么!妳给我回来!」周文谦冲到玄关,压低声音嘶吼,却不敢把大门拉开,隔着两道门对着走道喊,「妳是教授的太太,怎么可以穿成这样去求那种人!那个陈浩宇算什么东西,一个整天躲在屋子里玩电脑、囤积癖的宅男,社区管委会以前开会我还纠正过他乱放纸箱,现在要我们去求他?妳这样让我的脸往哪里摆,学校的同事如果知道——」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走道上那股从门缝飘出来的味道又浓了一点。陈浩宇在屋内刻意打开了保温锅的盖子,刚煮好的白米饭热气混合著加热过的肉酱罐头香气,一丝丝钻进对门的屋子。沈幼薇站在门前,鼻尖轻轻翕动,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饥饿的胃袋发出细微的咕噜声,连喉咙都跟着吞咽了一下。她回头看向周文谦,眼眶已经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饿到极点后的清醒与决绝。
「文谦,你不要再说学校了,学校已经没了,管委会也没了,外面全是吃人的东西。」沈幼薇的声音颤抖,手指掐着洋装的裙摆,把布料掐出皱折,「我们两天没吃东西,你昨天晚上胃痛到在地上打滚,我去敲十二楼苏小姐的门想借胃药,她也只剩下两颗,你忘了吗?你说的尊严能让我们活过今晚吗?能让追猎者不撞我们的门吗?我想活下去,我不想饿死,也不想被那些东西拖出去分掉。」
周文谦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金框眼镜后的眼睛闪烁不定,他张嘴想搬出什么社会学理论来反驳,却发现那些关于体制、关于道德的词汇在空荡的胃与门外丧尸的嘶吼面前轻得像纸。他握着消防斧的手慢慢垂下来,斧头的刃口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心里明白,自己什么都给不了这个年轻美丽的妻子,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变不出来,甚至连夜里听见楼下传来追猎者撞门声时,他都只会躲在沙发后面发抖。这种无能感比饥饿更让他痛苦,却也让他更不敢大声阻拦,因为他害怕一旦拦住沈幼薇,最后饿死的会是自己。
就在两人隔着半开的屋门僵持时,对面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内传来转盘锁转动的声音。喀、喀、喀,每一声都沉重而清晰,像是某种仪式的倒数。陈浩宇没有把门完全打开,只开了一条二十公分左右的缝,刚好让走道上的灯光切进他那间恒温二十五度的堡垒。暖气混着桧木香氛与饭菜香一股脑涌出来,与走道里发霉阴冷的空气形成残酷的对比。陈浩宇就站在门后,黑色战术背心贴着他精壮结实的胸膛,工装裤的口袋鼓鼓的,军靴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寸头俐落,眼神阴沉而带着审视的侵略性。他的视线先落在沈幼薇脸上,再毫不掩饰地往下扫过她被洋装紧紧包裹的胸线、腰臀与丝袜长腿,最后回到她那双含泪却强撑着高傲的眼睛。
「沈小姐,晚上好。」陈浩宇的声音低沉平静,透过门缝传出来,却让走道上的空气都跟着绷紧,「我还以为妳会再多考虑一晚,看来饥饿比我想的更快。周教授也在吧,正好一起听清楚,免得以后有误会。」
他没有让沈幼薇进门,而是隔着门缝,将一个不锈钢保温罐与一瓶两公升的过滤水放在门槛内侧,罐子里是刚煮好还冒着热气的白饭与肉酱,水的瓶身干净透亮,在灯光下晃动着。这两个东西在断水断粮的十五楼,比任何珠宝都更具冲击力。沈幼薇的视线落在那瓶水上,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丰满的胸口起伏得更厉害,洋装的布料在胸前绷出更深的纹路。周文谦也看见了那瓶水与饭,他推了推眼镜,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嘴里还维持着最后一点教授的架子。
「陈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施舍吗?我们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们——」周文谦的声音虚浮,说到一半就被陈浩宇冷冷打断。
「不是施舍,是交换。」陈浩宇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合约条款,他看着沈幼薇,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这个社区已经没有免费的东西了,沈小姐。水、米、药、电、热水澡,每一样都要用东西来换。而妳,沈小姐,妳身上唯一还值钱的,就是妳自己。」他顿了一下,眼神在她颤抖的肩颈与被丝袜包裹的大腿间来回,「一包真空米,两公升过滤水,再加一晚让妳在二十五度的房间里洗个热水澡、睡在干净床上的庇护。条件是,妳今晚留在我这里,用身体来付帐。妳明白我的意思。」
这句话赤裸得没有任何遮掩,直接把那层窗户纸撕碎。沈幼薇的脸瞬间涨红,羞耻感让她雪白的肌肤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连胸口都透出粉色。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胸前,却让指尖陷进柔软的乳肉,洋装的领口被扯得更低,反而露出更多雪白的乳沟。她的脑海里闪过结婚五年来那些压抑的夜晚,周文谦的冷淡与草草了事,她丰满成熟的身体长期处在空转的渴望中,却从未被这样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彻底打量过。此刻饥饿、寒冷、恐惧与一种被强者注视的战栗混在一起,让她的小腹深处竟涌起一股陌生的热意,大腿内侧的丝袜摩擦间带起细微的酥麻。
「你、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沈幼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有立刻转身逃开,她的眼泪终于滑落,沿着脸颊滴在洋装的胸口,晕开一点深色,「我是有丈夫的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当成一个想活下去的女人。」陈浩宇回答得很快,眼神没有半点退让,「妳丈夫给不了妳的,我能给。妳在那间发臭的屋子里再待一晚,明天就会因为脱水连站都站不起来,后天追猎者闻到你们屋内的排泄物味道,就会把门撞开。妳自己选。」
周文谦在屋内听见这段对话,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消防斧的手背爆出青筋,金框眼镜歪掉也顾不上扶。他想冲出去骂陈浩宇无耻,想把沈幼薇拉回来,证明自己还是这个家的男人,可是脚步却像灌了铅。他看着对面门缝里透出的暖光与那瓶干净的水,又看着沈幼薇穿着紧身洋装、丝袜与高跟鞋站在别的男人门前的背影,那个背影纤细却丰满,腰臀的曲线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本该属于他的妻子,此刻却像一件被摆上秤的商品。嫉妒、羞愤与饥饿交织成一团,让他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沈幼薇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泪水不断滑落,却在黑暗中做出了决定。她慢慢松开护在胸前的手,任由那件紧身洋装重新贴回身体,把丰满的胸线与臀腿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陈浩宇的视线里。她转过半张脸,对着屋内的周文谦,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决绝的重量。
「文谦,你不要过来。」她含泪说,手指紧紧掐着裙摆,「让我去,这是我们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会带米跟水回来。不要跟他吵,我们得罪不起他。」
周文谦的嘴唇抖得厉害,眼镜后的眼睛泛红,他想说不要,想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可是胃袋那股烧灼的饥饿与对追猎者的恐惧让他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把脸转向阴暗的屋内,不敢再看走道上的这一幕。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一种把妻子推向对门的默许,那份迂腐的教授自尊在生存面前碎得彻底。
陈浩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没有笑,眼神却更深。他往后退了一步,把门缝开得更大一些,刚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屋内干净的木地板、柔软的大床、浴室里传来的热水蒸气与桧木香,一切都与走道的废墟感形成天壤之别。他对沈幼薇伸出手,却没有碰到她,只是虚虚地放在门把上,示意她自己走进来。
「进来吧,沈小姐。」陈浩宇的声音放得稍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把门关好,外面的风很冷。」
沈幼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对门那间发臭阴冷的屋子,看了一眼缩在玄关阴影里、连头都不敢擡的周文谦,胸口一阵酸涩的刺痛与解脱交织。她擡起穿着高跟鞋的脚,丝袜摩擦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一步踩进了那片温暖明亮的堡垒。厚重的防爆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转盘锁一格一格转动,喀嚓声在走道里回荡,最后只剩下周文谦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屋门口,听着对门隐约传来的、被隔音建材闷住的脚步声,与自己胃袋不争气的咕噜声。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道顶上的感应灯因为电压不稳而闪烁了一下,远处的天井深处,追猎者拖长的尖啸再次隐约传来,像是指甲刮过钢板。周文谦慢慢蹲下来,把消防斧抱在怀里,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抖动,不知道是因为寒冷、饥饿,还是因为那份眼睁睁看着妻子走进别的男人屋内的无能与屈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