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绿竹苑,小环急哭了,像是四处找她,单薄的衣裳在雪地里徘徊,见到她时,双眼放光,麻雀一样欢腾跑过来。
却看到她脸上的泪,顿挫脚步,小心翼翼跟在她身边,金嫃没有办法不担心巧玉。
没有办法,她做不到漠视,做不到毫不担忧,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无法只把巧玉看作一个微不足道下人。
深夜转辗难眠,她始终无法平息心中的惊涛,竟不知自己的软肋如此明显。那木讷的小侍女固执守在她屋里,她不睡,她再困也没睡。
又犟,叫她不用伺候,也非要紧紧跟着。
金嫃无法再接受自己这颗仁慈的人容纳第二个丫鬟,那会成为她的割舍不下,本来自己就够难的了。
可看她孤零零蹲坐地上,举着自己红肿开裂的手贴在暖乎乎的脸蛋上取暖,还是心软,把最后两根炭加到了炭盆子里,点了火折子。
烧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点燃它需要十足的难心,她举着火折子,等到火都快要熄灭的时候,炭才会出现点烧红的迹象,仅是一小块地方。
接着要吹,吹到自己腮帮子酸酸的,这炭才算引着了,绿竹苑的炭很金贵,少的可怜,所以小环这样呆傻胆小的丫鬟是不敢碰的。
“过来烤烤吧。”
小环双眼亮晶晶,挂着腼腆的笑,不好意思挪过来,还要痴痴朝着她笑,金嫃心情不佳没有好神色,她笑一笑觉得局促,又抿着唇低头,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直到小环睡到,倒在地上,依旧是香甜的美梦中挂着笑,金嫃看炭还旺着,自顾自取了披风,往崇明书斋去。
很意外,这里灯火通明,看守的侍卫丝毫不诧异她的到来,即使她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还是精准叫出她的名号。
“金姨娘,这边请。”
他在等她,他知道她会来。
金嫃穿过昏暗狭窄的过道走廊,看到赵其宗正坐在那书桌边,好整以暇看着她,似乎志在必得。
他的外貌,毫无疑问是极其俊朗的,可惜长在这样的人脸上。
他笑得张狂,剑眉入鬓,那双丹凤眼睨着人的时候分外邪肆“既然想好了,就开始脱吧。”
金嫃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她二话不说直接跪下“四爷必须把巧玉还给我。”
“呵。”赵其宗觉得稀奇“你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我要听你这句废话?”
“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金嫃,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机会了。”
金嫃豁出去“我不管,我们的事不关巧玉的事,你不能这样做,你可以克扣我的吃食、炭、衣裳、月银,但你不能拿巧玉要挟我。”
“这样胜之不武,一个赌约,至少双方平等才算数。”
“胜之不武也是胜,又如何呢?”赵其宗啧啧两声,指尖不耐烦敲击桌面“把人带进来。”
金嫃心颤,以为看到机会。结果却是一个侍卫,压着小环进来了。
“小环?”她摸不清赵其宗究竟要做什幺。
紧接着,那侍卫将一个包裹丢出来,噼里啪啦散开,是巧玉的家当。
“这是她私藏的,欺瞒主子偷盗他人财物,按府规,重打二十大板。”侍卫冷冰冰宣判。
金嫃看着高位的赵其宗,他笑得意味深长,再也跪不下去,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侍卫,自己下手扇了小环一巴掌。
“你怎幺能偷巧玉的东西!我当以为是她们收走了,缺钱了,你为何不告诉我!”
小环圆圆的脸蛋本就红,上面浮着干燥开裂的白色纹路,被她扇了一巴掌,更是红得吓人,她眼睫剧烈颤抖,话都是结巴的“你...是不是收起来了....只是我没在意,所以侍卫误会你偷?”
“四爷,她是我的丫鬟....东西是我收起来交给她保管的....况且她新来,无论如何是我管教不周,不劳烦四爷.....”
小环一声不吭,垂头丧气跪着,眉头皱成八字。
“拖出去打。”他声色冷得像外面的雪。
金嫃再度跪下“四爷!不可,我的丫鬟我自己处置,怎敢脏了你的地方.....”
可是侍卫只听令于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
小环没有挣扎,被侍卫拖走。
拖到门口,隔着距离,黄姑姑的声音在外传来“这个又聋又哑的丫头一直手脚不干净!她姐姐被卖到勾栏,她一偷到银子就送过去,又蠢又笨的!那地方又不能赎身,全是白瞎,不如留着给她病重的爹修棺材用,反正活不过今年冬天了。”
接着是小环干哑的嗓子发出一声绝望又孤寂的呜鸣,咿咿呀呀,想说什幺说不出口。
金嫃如遭五雷轰顶,她抽干了一身力气跌坐在地,泪如雨下,右手掌心还在发麻,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悲伤后悔,她几乎哀求爬到赵其宗脚下。
救命稻草一样扯着他的衣摆“我脱....我脱....”
赵其宗收敛了笑意,他若有所思看着金嫃的眼泪,伸手接过一滴然后含在嘴里,尝了她的味道。
咸的,咸得发苦。
然后恶劣的笑,勾着唇角,肆意的眼尾散发些令人窒息的浓烈兴趣“金嫃,,我可没用巧玉要挟你,她好着呢,我动的不过是个和你没多少关系的丫鬟。”
“还是个犯了错的丫鬟,我可没冤枉她。是你主动为了她向我低头,是你自作自受,要怪就怪你自己心软,二十板子要不了人命。”
他伸手,掌心贴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抚摸她的泪珠,将湿润揉开,眼底的兴味更浓“佟氏的话你也最好听进去,她就差说你不知好歹了,即使如此,你也不该向她抖露我们的事。”
金嫃心神俱颤,才发觉自己做了何等愚蠢的事,她急迫抓住赵其宗的手“求您了....是我的错,是我多嘴,不关她的事....”
“求您了....”她仰头看着他,哭得梨花带雨,从眼尾到嘴唇都红润成一片。
赵其宗目光如炬“我可以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金嫃绝望匍匐在他脚边,她认输,短短时日,那样傲骨、那样言之凿凿的自己,认输了。
和卑劣者打赌的开始就已经写好了结局,她不可能赢的,只是她没有输给他,她是输给了自己。
二十大板,打得人皮开肉绽,还是冰天雪地,即使捡回一条命.....
金嫃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换做别人或许真的不会那样窝囊,为了一个陌生丫鬟交出自己的底线。
她颤抖着手指,脱掉自己厚重的披风,接着是一头不多的钗子,青丝如瀑散落后,她解开了腰封,脱了外衫、中衣、褂子、里裤、罗袜.........
磨磨蹭蹭脱得一干二净。
赵其宗目光跟着她的动作移动,一点一点刮着过去一样,将她也看得一干二净。
暖室里没有一点寒意,金嫃却冷得发抖,她用长长的青丝堪堪挡住了一片胸前春光,跪坐在地,双手交叠,连腿心也虚虚遮住。
她频频朝门口看去,赵其宗掰过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放心,吓唬吓唬你的。”
“压根没打算打。”他饶有兴致看着她的脸色变化“特意吩咐让那丫鬟拿了钱财,不然刚才肯定向你磕头求情不是?”
金嫃心中某根弦,啪嗒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