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豪门的经济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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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结束后的隔天上午九点,信义区的天色阴得像一块没有抛光的铁板。低压云层压在台北101的尖顶上,玻璃帷幕映不出蓝天,只映出一片灰白的街道与匆忙的车流。Titan   Apex顶峰体适能的招牌灯箱依旧亮着,可是大门口那排平常负责迎宾的亲切笑容不见了,换成柜台后方此起彼落的电话声与压低的交头接耳。空气里的香氛还是雪松与麝香的调子,混着咖啡机的蒸气,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从昨夜就开始蔓延的焦躁。

顾知微站在顶楼馆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掉的黑咖啡。她换回了平常那套剪裁俐落的黑色套装,长直发梳得一丝不乱,妆容冷白而精致,只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才泄漏了她的不安。桌上散着三份文件,一份是会计师刚送来的资金流报告,一份是阳明山某位贵妇透过秘书转来的退会申请书,还有一份是来自魏正雄建设集团法务室的存证信函。信函上的用语客气却带刀,宣告自即日起撤回对Titan   Apex第二期增资的三千万额度,并要求会馆在七日内返还前期投入的装潢补助与品牌联名保证金,否则将依合约提告求偿。

门被敲了两下,陆承宇推门进来。他依旧穿着黑色紧身教练服,胸前的布料被宽厚的胸肌撑得没有一丝皱褶,腹肌的线条在薄料下若隐若现,寸头下的眼神沉静,带着一种经过昨夜直播胜利后更加凝实的压迫感。韩宥真没有跟进来,她被顾知微留在楼下安抚柜台与教练群,人心已经开始浮动。

「妳整夜没睡?」陆承宇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的低气压往他身上聚拢。

顾知微转过身,把存证信函往他面前一推,语气维持着馆长该有的克制,却藏不住尾音的颤抖。「魏正雄动手了。他不只是撤资,他把阳明山那十二个太太的群组直接接管了。今天早上七点开始,我已经收到四封退会信,理由全是行程调整,实际上是魏太太的秘书在群组里发了讯息,说谁再来顶峰,就是跟魏家作对。蔡铭轩虽然停职,可是他把会员资料外泄给魏正雄的特助,现在对方连我们的月费结构与续约时间都一清二楚。」她停了一下,看向陆承宇,眼底有审视也有依赖。「承宇,如果这周内再退十个顶级会员,我们的现金流会直接断裂。银行那边的贷款是绑着会员年费做担保的,一旦被抽银根,这间馆子撑不过下个月。」

陆承宇没有立刻去拿那封信,他走到顾知微身侧,与她并肩看向窗外的信义区。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车流像被困在格子里的蚂蚁,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位置奔忙。他的费洛蒙在密闭的办公室里缓慢散开,不是昨夜那种带着情欲的浓烈,而是更沉稳的、像是雪松被体温烘烤后的安定气味,让顾知微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一分。

「顾馆长,妳当初创这个品牌,是为了靠魏正雄那三千万,还是为了让那些在伸展台与豪宅里找不到自己的女人,能在镜子前重新站直?」陆承宇的语气很淡,却带着帝王般的笃定。「钱可以撤,镜子不会撤。只要镜子还在,女人就还会来。」

顾知微擡眼看他,唇角抿出一条倔强的线。「我不是怕穷,我是怕这些女人被当成筹码。今天她们敢因为一句话退会,明天就敢因为另一句话再回来,她们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选择。」

就在此时,楼下的柜台内线响起,韩宥真急促的声音透过扩音传上来。「馆长,魏先生来了,带了两个法务,还有夏芷乔姊……她也在。」

顾知微与陆承宇对视一眼,一起往楼下走。

一楼大厅的气氛比楼上更冷。平常铺着柔软地垫、挂着干燥花的接待区,此刻像是被清空的审判席。魏正雄穿着深灰色订制西装,国字脸刮得干净,鬓角的白发梳得整齐,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冷冷反光。他身后跟着两名提着公事包的律师与一名穿着套装的女特助,眼神锐利得像在估算每一面镜子的残值。最让人在意的是站在他身侧半步的夏芷乔,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米白套装,鹅蛋脸上妆容完整,红唇却没有血色,长卷发披在肩头,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小小的柏金包,指节发白。她一看到陆承宇出现,杏眼立刻红了,却又在魏正雄的阴影下不敢往前。

「顾馆长,陆教练。」魏正雄开口,语气是生意场上那种彬彬有礼的残忍。「抱歉这么早来打扰。我想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Titan   Apex这两年的装潢与行销,魏某确实投入不少,原本是看在芷乔喜欢运动的分上,算是给太太一个打发时间的地方。现在看起来,这个地方已经变成某些人拿来炒作声量、破坏他人家庭的舞台,我没有理由再让我的资金留在这里。」

他说着,女特助立刻将一叠文件放在柜台上,推向顾知微。「这是撤资与求偿的正式通知,另外,这是芷乔的委托书。她已经同意,本季结束后不再续约,并授权我处理她在会馆的私人置物柜与相关影像授权。」

夏芷乔的身体震了一下,她擡起头,声音细得像要断掉。「我没有……正雄,你明明说只是来谈谈……」

魏正雄侧头看了妻子一眼,那一眼没有温度,只有上位者对所有物的审视。「芷乔,妳还不懂吗?妳以为妳在这里找到什么归属感,其实只是被一个教练用几句话、几个动作哄得团团转。妳今年三十三岁,没有孩子,没有事业,离开魏家,妳以为阳明山那群太太还会叫妳一声魏太太吗?」他的声音压低,却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楚。「我给妳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作直播那件事没有发生过。离婚协议书我已经让律师备好了,妳如果坚持留在这里,明天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到时候妳一毛钱都拿不到,妳那间用来开沙龙的工作室,土地是登记在我母亲名下的,妳很清楚。」

夏芷乔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她嫁入魏家七年,从来没有工作过,所有的社交、保养、健身,都是为了维持魏太太这个身分。丈夫长年冷落,她在瑜珈垫上寻找的每一寸被触碰的颤栗,都是对这段婚姻无声的反抗。可是当净身出户四个字被赤裸地放在柜台上时,恐惧还是像冰水一样灌进她的胸口。她看向陆承宇,眼里全是求救与羞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怕落下就被视为背叛。

顾知微的手已经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想开口维护夏芷乔,却被魏正雄那句抽银根卡住了喉咙。她是馆长,她必须为三十几个员工的薪水负责,为品牌的存续负责。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可是看着夏芷乔被当众展示成一个没有选择的附属品,那种屈辱让她的理性几乎崩断。

大厅里的几个柜台工读生与教练全都低下头,不敢出声。有人已经开始滑手机,偷偷传讯息给其他会员探口风,人心在金钱的威压下像被风吹散的沙。

陆承宇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夏芷乔与魏正雄之间。他的身高让魏正雄必须微微擡头才能对视,而他身上那股由系统叠加到临界的权威感,在这个被欲望力场长期浸润的空间里被放大到极致。他的汗味很淡,却带着一种纯粹的雄性气息,与魏正雄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形成残酷的对比。

「魏董,你说得对,生意确实要算清楚。」陆承宇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字都落在地板上。「你撤资三千万,求偿保证金八百万,加起来三千八百万。这个数字,对于魏家来说是面子,对于顶峰来说是现金流。可是你好像算漏了一笔帐。」

魏正雄皱眉,「什么帐?」

陆承宇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夏芷乔。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强迫,只是安静地悬在半空。那个动作与他在瑜珈教室里扶住她腰侧、引导她呼吸的动作一模一样,温柔而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夏芷乔的眼泪终于滑落,她看着那只手,胸口剧烈起伏,香奈儿套装下的酥胸因为喘息而起伏,纤腰在套装的收腰剪裁下显得不盈一握。她记得那双手曾经按在她的小腹上,教她如何把气吸到最深处,也记得那双手在深夜的镜子前,如何让她第一次喊出那句羞耻却诚实的话。

「芷乔,妳的身体是妳自己的,还是魏家的资产?」陆承宇问她,语气不再是教练对学员的指导,而是男人对女人的确认。「如果妳想回去,我不会拦妳。可是如果妳想留下来,就把手给我。这里没有魏太太,只有夏芷乔。」

这句话像一把刀,切开了大厅里凝固的空气。魏正雄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两名律师往前半步,似乎想以法律程序阻止这场被视为诱拐的举动。顾知微的心脏重重一跳,她看着陆承宇的背影,突然明白这个男人身上最可怕的武器从来不是肌肉与技巧,而是他让女人敢于把选择权拿回自己手里的能力。

夏芷乔哭出声来,却不是崩溃的哭,而是某种长年压抑后被释放的哭。她将柏金包随手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将自己的手,稳稳地放在陆承宇的掌心。那只手柔软而颤抖,指尖冰凉,却在接触的瞬间被他的热度包裹。

「我不要回去。」她哽咽着,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让魏正雄与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这七年,我在阳明山的房子里等你回家,等到连自己的声音都忘了。来到这里,我才知道什么叫做被看见。我的腰、我的腿、我的呼吸,都是我自己的。你可以用钱买掉会馆的股份,可是你买不走我出汗时的感觉。离婚协议书你尽管寄来,我签。工作室我不要了,可是我的身体,从今以后只听陆教练的。」

魏正雄的面子在众目睽睽下被彻底撕开。他没有料到一向温顺的妻子敢在外人面前说出这种话,更没有料到陆承宇敢直接把经济封锁转化为一场关于自主的宣示。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化为一声冷笑。「好,很好。夏芷乔,妳记住今天说的话。顾知微,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三天内,我会让信义区所有跟魏家有往来的厂商都收到通知,谁跟顶峰续约,就是跟我过不去。妳们不是想靠女人撑起一间馆子吗?我倒要看看,没有钱,这些女人还能为妳们疯狂多久。」说完,他带着律师与特助转身离去,私人电梯的门关上时,发出沉重的金属声,像是对整个会馆的宣判。

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夏芷乔压抑的啜泣与顾知微急促的呼吸。柜台的电话又响了,却没有人敢去接。

陆承宇没有松开夏芷乔的手,他将她轻轻带到自己身后,然后转向顾知微。他的眼神在这一刻与方才对魏正雄的锐利完全不同,变得沉稳而具有安抚的力量。

「顾馆长,妳刚才问我,没有钱,女人还会不会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系统加持后的笃定,让人无法反驳。「我的答案是,会,而且会来得更多。魏正雄以为顶级是三千万的装潢与一百万的年费,可是真正的顶级,是让一个三十三岁的太太敢在丈夫面前说,我的身体只属于我自己。这种感觉,多少钱都买不到,却会让她们愿意付三倍的价格来换。」

顾知微看着他,又看向躲在他身后却挺直背脊的夏芷乔,胸口那股被经济数字压到窒息的闷痛,竟被这句话硬生生撑开一条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是陆承宇身上淡淡的汗味与雪松味,脑海里闪过过去半年来每一个在镜子前被他扶住腰腹、从僵硬到柔软、从羞耻到潮红的女人。那些颤抖、那些喘息、那些在滚筒按压下不受控制渗出的蜜汁,从来都不是能被撤资信函收回的东西。

「你想怎么做?」顾知微问,声音已经恢复了馆长的冷静,却多了一丝只有陆承宇能听懂的信赖。

陆承宇松开夏芷乔的手,让她站稳,然后将那叠撤资文件拿起来,随手放在柜台的碎纸机入口,按下启动键。刺耳的碎纸声在大厅里响起,三千八百万的威胁被绞成细细的纸条,落在透明的回收箱里,像一场无声的示威。

「从今天开始,顶峰不接受任何单一金主的控股。」他对顾知微说,也对在场所有竖起耳朵的员工说。「我们开放限量的创始私教席位,由妳亲自审核。入会费提高到三倍,不收现金,只收她们愿意为自己付出的决心。夏芷乔会是第一个见证,雷娜塔与沈朵儿会是第二、第三个。魏正雄想封锁阳明山,我就让高雄美术馆与台中七期的女人自己搭高铁上来。让她们看看,什么叫做为一个男人疯狂。」

夏芷乔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到,擡起泪眼,用力点头。顾知微看着碎纸机里翻飞的纸屑,看着陆承宇那张在阴天里依然像刀锋般利落的侧脸,终于露出这两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被彻底说服后的臣服。

可是顶楼的会计师却在此时匆匆跑下来,手里举着手机,脸色比刚才更难看。「馆长,不好了,银行刚刚来电,说我们的贷款担保审查提前了,要我们在明天下午三点前补齐新的担保品,否则就要冻结帐户……」

一句话,让才刚被陆承宇撑起的气氛,再度坠入更深的黑暗。窗外的云层压得更低,信义区的午后,还没到傍晚就已经像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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