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信用额转进医院账户,欠费提醒终于消失了。
闻昭站在缴费终端前等了一会儿。
屏幕安安静静,没有再跳出新的红字。她这才相信医院真的收到了钱。
那串数字来得容易,消失得更容易。她冒着被警卫抓走的风险爬进酒店,又把刀压到顾修远脖子上。折腾完一整夜,钱只在她的账户里停了片刻。
不过没关系。
闻时能继续治疗,这就够了。
闻昭回到病房时,闻时正在睡。监测屏上的线条平稳起伏,胸前那片术后监测膜也不再频繁报警。她站在床边看了半天,把手伸过去,指腹贴上姐姐的手背。
是暖的。
她悄悄松了口气。
主治医生来得很快,手里夹着刚更新的评估报告。闻昭原本等着听一句“情况很好”,对方翻开报告后却先请她去外面谈。
走廊里很冷。
闻昭靠在墙边:“钱我交了。”
“收到了。今天的治疗会照常继续。”
“那还有什幺问题?”
医生把报告转给她看。上面的字密密麻麻,闻昭读得懂大半。剩下那些术语也难不住她,只需要在终端上多开几个解释窗口。
医生在报告边缘点了一下。
一颗半透明的心脏浮到两人之间。刚修复的位置泛着柔和的蓝光,周围的血管却暗得多。影像每收缩一次,几处标记便跟着闪烁。
闻昭看得很专注。她会修机器,知道换掉坏损的零件以后,整套系统也需要重新校准。可那是闻时的心脏。她没办法拆开,没办法拿在手里试到完全正常为止。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现在最麻烦的是康复。”
闻昭擡起眼。
“她的病拖得太久。像她这样过了二十岁才接受手术,心肺和血管已经长期处在高负荷状态。”医生指向那些不断闪烁的标记,“手术修好了缺口,修不回身体替它承担的这些年。”
“所以要用药。”
“要用药,也需要更专业的设备。”
医生向下划动报告。一种闻昭从没见过的药名被标成橙色。
“这是下一阶段的关键药物。边境地区没有稳定配额。偶尔调得到,也缺少对应的冷链条件。”
“我可以买冷链箱。”
“箱子只能保证运输。用药后的监测和处理更重要。”医生停了一下,“我们没有那套设备。”
闻昭盯着报告。
这句话她听过。
就在酒店顶层。顾修远躺在她的刀下,颈侧还压着一道红痕,语气平静得让人生气。
你拿到这十万,能买药,解决不了设备和床位。
他凭什幺什幺都知道。
“上城区的医院有?”闻昭问。
“有。那边也有专门做术后重建的医疗组。”
“那就转。”
医生合上报告:“转院需要对方接收。床位、药物配额和治疗费用都要重新申请。我们可以替她提交资料,排多久很难说。”
闻昭的手指在终端边缘收紧。
又是申请。
闻时的病房门就在身后。十万已经交了,监测线也稳了。她原本以为最难的一关终于过去,前面却又立起一道门。
顾修远说,他能打开。
闻昭越想越生气。
他有钱也就算了,为什幺还懂医院。好像她拼命查来的东西,他随口就能说清。她要是早知道十万没有用,昨晚就该多要一些。
不对。多要也没有用。
这更气人了。
“先提交。”闻昭说,“其他的我想办法。”
医生看了她一眼,点头离开。
闻昭在走廊站了很久才回病房。
闻时已经醒了,脸朝着门口:“医生说什幺?”
“说你命大。”
“还有呢?”
“还说这里太差,配不上你。得换一家。”
闻时看着她:“你有办法?”
闻昭想起一张银灰色名片。
“有。”她硬邦邦地说,“我认识一个自恋狂。”
离开医院以后,她径直去了酒店后巷。
雨又下过一场。
那条臭水沟涨得更满,水面漂着塑料袋和泡烂的食物包装。闻昭蹲在路边,用捡来的铁丝拨了半天。别说私人通讯码,连一片银灰色的边角都没找到。
她当时撕得实在太碎。
顾修远有病。好好的联系方式,非要印在一张会被水冲走的卡片上。
闻昭完全忘了是自己把它扔进来的。
她不死心,又沿着排水口往下找。路过的清洁机器人把她当作乱翻垃圾的流浪者,伸出机械臂提醒她离开。
闻昭把机械臂推回去,气冲冲地站起来。
都怪顾修远来得太晚。
他要是早五年捐钱,闻时早就做完手术了。那时她们也不用把能卖的东西全卖掉,更不用拖到今天。
这个想法让闻昭舒服了片刻。
很快,她又想起来,五年前闻时的情况还没有恶化到能进入专项名单。她替姐姐申请过别的救助,审核结果总是“尚未达到危重标准”。
所以顾修远早来,也未必会选中她们。
那难道不能怪他了?
当然能。
谁让他的基金会非要等人快撑不住才给钱。
闻昭绕了一圈,成功把这笔账重新记回顾修远头上,心里总算顺了一点。
私人号码找不到,公开消息却很多。
顾修远的行程谈不上秘密。他要代表顾家出席活动,也要见那些和顾氏有生意往来的人。闻昭在一份公开宾客名单里找到他的名字。
上城区有一场慈善晚宴。
他会到场。
闻昭盯着邀请页面,先查承办方,再查服务公司。晚宴的宾客权限碰不得,送酒端盘子的人却由外包公司临时调配。
系统里恰好有一个空缺。
半夜时,空缺被一份完整的假档案填上。照片和健康证明都顺利通过审核。
闻昭看着屏幕上的假身份,觉得顾修远应该感谢自己。
她这次没有带刀去他床边,已经很讲礼貌了。
晚宴当天,服务公司的交通车穿过上城区边界。
车窗外的道路渐渐变宽。雨水落下就被排水系统吞掉,连路边树叶都干净得像刚擦过。闻昭坐在一群真正的服务生中间,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制服。腰后被她用别针收紧,袖口也折了进去。
没人注意她。
交通车停在宴会酒店的地下入口。她跟着人群通过身份检查,端起分配给自己的酒盘。
前厅的门缓缓打开。
灯光从门缝里落到她鞋尖。
顾修远就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