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沿有十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医生说她的声带是好的,喉咙是好的,所有能发声的器官都完好无损,像一把崭新的、从没被拉过的琴。他们让她张嘴,用压舌板压住她的舌根,让她"啊——"。她"啊"不出来。
她不是不能说话。她是不敢。
十年里,她把所有要说的话都画在了纸上。高兴的时候画一只翻过来的碗,生气的时候画一扇关到一半的门,想一个人的时候画一条没有尽头的台阶——台阶尽头有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肩膀很宽,头发被风吹乱,手里永远攥着一支笔。
她画了他两千多张。
小琛趴在她腿上,仰着脸问她:"妈妈,你为什幺不说话呀?"
结沿低下头,用手指在他掌心里写字。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刻。
——"妈妈的声音丢了。"
"丢在哪儿了?"
——"丢在很远的台阶上了。"
小琛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我们去找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条腿安安静静地并着,脚尖朝上,像一双从来没有踩过地面的、崭新的鞋。
小琛五岁了。他也不会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