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万?」
这道沙哑冰冷的声音自浴缸深处传出,并非出自陆沉舟,而是来自他怀里那个刚从水牢爬出来的女人。
穿透弥漫升腾的滚烫水雾,陆昭宁缓缓将下腭从陆沉舟宽阔精悍的肩膀上移开。陆沉舟看着高烧在她深陷苍白的脸颊上烧出两抹病态的潮红,双唇干裂渗血——那双黑白分明的冷眸底,原先因毒素侵蚀而涣散的水汽,已在他眼前,瞬间焚化成极致纯粹的寒冰。
她整个人虚弱地倚靠在陆沉舟赤裸灼热的胸膛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乌黑发丝的发梢一滴滴滑落,砸在男人线条分明的锁骨上。
「南洋林老爷子这群老骨头,出手永远这么小气,」陆昭宁扯了扯嘴角,嗓音干哑得宛如砂石碾过生铁,却透着骨子里属于陆氏长公主的刻薄与傲慢,「我这颗脑袋,在黑市至少值八千万。而聂远舟……那个没用的赘婿,在打碎我的膝盖之前,甚至连怎么替我谈个好价钱都没学会。」
陆沉舟没有动。他就这么如同一尊浸泡在沸腾池水中的凶兽,粗壮的手臂如钢箍般死死锁在她单薄的肋骨两侧,胸膛伴随着沉闷、近乎非人的低吼剧烈起伏。
他连眼角余光都没施舍给门口的霍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牢牢钉在陆昭宁的侧颜上,粗糙的大拇指带着神经质般的狂暴与多疑,反复摩挲着她锁骨下方发青的皮肉,感受着她体内微弱而急促的脉搏。
「没人能拿走这笔赏金,」陆沉舟压低嗓音吐出的威胁直直震入陆昭宁的背脊,「谁敢接单,老子生剥了他的皮。然后,我会亲手把南洋那个老不死剁碎了,拿去喂他自家的看门狗。」
霍柯懒洋洋地斜倚在黑胡桃木的门框边,双腿交叠。他拿下齿间未点燃的雪茄,用那把特制镀金冲锋枪的冰冷枪管漫不经心地刮了刮下巴,嘴角扯开一抹野狼般玩世不恭的坏笑。
「瞧瞧你们两个,」霍柯拖长了语调,眼底跳动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刚从地牢水坑里捞出来,就迫不及待在浴缸里演起苦命鸳鸯了?需要老子在门口给你们挂个『请勿打扰』的牌子吗,家主?还是说,我们该先去把雷达上正停在三千呎高空的那四架武装直升机给打下来?」
一道清冷优雅、毫无温度的嗓音宛如一柄擦拭极致的薄刃,自霍柯身后传来,剖开了浓重的水气。
「那是隶属于境外『黑镰』雇佣兵的空中突击队,」陆允执迈着沈稳从容的步伐,出现在门廊阴影中。
陆允执早已换下沾染雨水的外套,炭灰色的马甲紧紧贴合著他修长笔挺的身躯,金丝眼镜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无机质的死光。他右手那柄黑檀木手杖的银狐杖头,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极具压迫感的轻叩。
「林老爷子透过境外的信托托管帐户雇用了他们,」陆允执语调从容得像是在私人拍卖会上评鉴一件赝品,「他们打算强行降落要塞的西侧停机坪,抢走阿宁的尸体,在天亮前送去元老院领赏。一场极度低劣的恶意并购。」
陆昭宁修长泛白的指甲深深掐进陆沉舟结实的小臂肌肉中,硬生生刺出几颗殷红的血珠。
「把我从水里抱出去,」她冷冷下令。
陆沉舟没有丝毫反驳。他猛然自浴缸中拔地而起,带起大片狂暴飞溅的滚烫水花,沉重的作战长裤向下淌着浓浓的白汽。他将她打横抱起,丝毫不在意名贵的长毯被污水彻底浸透,大步走到壁炉前那张宽大的黑色丝绒扶手椅旁,将她轻轻放下。
一名战地护士端着抗神经毒素的静脉注射组仓皇冲上前。在针头触碰到陆昭宁皮肤的前一刻,陆沉舟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扣住了护士的手腕,带着病态的多疑寸寸检查过药剂编号,这才冷冷放行。
冰冷的钢针刺入陆昭宁手背青紫的静脉,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随手扯过一件宽大的黑丝绒长袍裹在发抖的身躯上,那双完全麻痹、毫无知觉的伤腿笔直平放在脚凳上。
她缓缓擡起眼帘,审视着眼前这三座宛如钢铁堡垒般的男人——掌控整个陆氏地下帝国的绝对核心。
「允执,」陆昭宁嗓音压低成一道淬毒的细线,「林家在境外的托管帐户里,压了多少流动资金?」
「四千五百万,」陆允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属于贵族刽子手的冷笑,「怎么?」
「在境外证券交易所,做空林家旗下所有的航运市政债券,」陆昭宁眸子危险地瞇起,闪烁着残忍的精芒,「用当年聂远舟洗钱时留下来的底层后门密码。那废物以前喝醉时,我在他的保险箱里看得一清二楚。」
霍柯忍不住吹了声响亮放肆的口哨,打了个响指:「操,我亲爱的长公主。在水牢里被关了几个月,出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发动跨国金融袭击?」
「这不叫袭击,霍柯,」陆昭宁侧过头,冷冷看向窗外翻滚的雷暴,「这叫合法资产清算。」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霍柯身上,审视着他身上的战术装备与随意搭在肩上的镀金冲锋枪。
「还有你,老三。你在私人机库里藏着的那些重型军火,现在都加满油了吧?」
霍柯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彻底狂暴化,露出了野兽嗅到血腥时的獠牙:「三架改装过的武装突击直升机,搭载三十毫米转管机砲。全听妳一句话,我的长公主殿下。」
「在他们穿过黑森林树冠顶端的那一秒,把林家的空中大队给我凌空撕成碎片,」陆昭宁语调平静,平静得令人骨髓发冷,「留一个活口。把他绑在武装直升机的残骸尾翼上,给我送回南洋。」
「要给南洋带什么话,阿宁?」霍柯兴奋得眼底血丝暴起,整个人宛如一头准备冲进羊群的疯狼。
「告诉他们,被打断腿的陆昭宁没有烂死在地牢里,」陆昭宁轻声呢喃,字字带着死神的宣判,「告诉他们,她回来……亲手拿回属于她的王座了。」
突兀地,黑森林要塞内部的红色应急防空警报骤然撕裂夜空!
「呜——!呜——!」
主卧套房经过多重加固的防弹落地窗,在头顶上方重型武装旋翼剧烈撕扯空气的暴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
「轰隆——!!」
要塞西侧庭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穿甲火箭弹爆鸣,地面的防御探照灯在瞬间被火光吞没,整座房间陷入了一片疯狂闪烁的猩红应急灯光之中!
陆沉舟眼疾手快地拔出了腰间的重型武器,套筒推弹上膛,发出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脆响。他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悍然跨出半步,将轮椅上的陆昭宁严丝合缝地死死挡在自己身后。
「他们来送死了,」陆沉舟喉间滚出一声纯粹的暴虐杀意,那双黑眸在红光中燃烧着择人而噬的血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