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川仍不放心，再度铺开神识，细细扫过卧房每一寸。屋中阴气散尽，再无半分妖力浮动，魇妖确已形神俱灭。
几番探查一无所获，他只能将心中疑虑暂且压下。
他俯身，牵来锦被盖住苏萤。仔细确认她暂无异常，这才退出闺房。
今日发生的一切几乎抽干他所有气力，心口始终坠着一团污涩，沉甸甸压着。
回到自己房中，他引了热水注满浴桶，氤氲白雾缓缓升腾、漫开，整间屋子便笼在一片混沌的暖白里。
霁川褪去衣物踏入桶中，热水漫过胸膛。
没有似往日全身心放松地靠在桶边，他腰背挺直端坐，肃然凝气，双手结着清心印悬于水面，轻阖眼眸，神色肃穆凛然。
一遍一遍，沉心默诵清心诀。
但幻梦里的画面仍不受控制地翻涌，反复撞进脑海。
初见时她擡眼看他的那一眼，含羞带怯的模样；七夕灯市里她提着狸奴花灯，笑颜如花的模样；还有洞房花烛夜她软在他怀中，浑身滚烫，依附过来的柔软触感……
心底猛地窜出一个念头——若那场梦是真的，便好了。
她的一生会顺遂平安，有母亲疼爱，有父亲护她周全，不必一个人熬过那十六年。她会笑着长大，春天踏青，夏天泛舟，脸上不会有那层病恹恹的苍白。
而他们家世相当，两情相悦。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并在所有人的祝福里把她娶进门。
他们会有一个真正的家。
可终究不过幻梦一场……
霁川浑身一凛，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闷痛从胸腔里漫开，五脏六腑都在隐隐发疼。
这般妄念……
他咬紧后槽牙，愈发急促地默诵清心诀，以此压制所有不该有的悸动与贪念。
就在心神堪堪要稳住一丝清明之际——
“砰！”
紧闭的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夜风裹挟微凉寒气灌涌而入，拂乱满屋氤氲白雾。
霁川在门响的瞬间便猛地睁开眼，身形一旋，整个人从浴桶中拔身而起。
水花哗啦四溅，顺着他精瘦的腰背和长腿淌下去，在脚边汇成一汪水洼。
他伸手一探，扯过屏风上搭着的外袍，手腕一翻，衣袍便裹上了身。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可到底仓促，衣带没来得及系紧，前襟大敞，湿透的长发贴在颈侧。胸膛上薄薄一层水光，线条分明的肌理被烛火一映，泛着湿润的暗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水珠顺着锁骨一路往下淌，滑过胸膛，又沿着紧实小腹的沟壑一路下滚，最后没入衣料底下那一片被水浸透的深色之中。
他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微微侧过身。
苏萤已经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她身形虚软飘摇，步子慌乱踉跄，只能死死扶着门框，才能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整张脸从颧骨蔓延至脖颈，染着一层极致浓烈的潮红。原本规整的青丝尽数散乱，湿漉漉的碎发黏在滚烫的颊边和颈侧，添了几分靡丽凌乱。
上半身衣衫被她无意识地扯得松松散散，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肌理间透着一层滚烫的绯色，惹眼得让人不敢多看。
这样的她，全然没了往日温顺乖巧的模样，浑身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媚意。
穿过白雾，她一眼看见霁川，混沌的眼底立刻浮起一丝依赖的微光。
“公子……”
她不顾一切朝霁川扑去，踉跄撞进他怀里。
滚烫的额头磕在他湿漉漉的胸口，两只手胡乱攥住他大敞的衣襟，指节指尖全泛着粉。她身上那股热气像一团火，隔着单薄的衣料直直扑过来。
那温度灼得惊人，绝非寻常发热。隔着一层布料，热浪仍疯狂地灼着他的皮肉，烫得他浑身一颤，气血翻涌不休。
“哈啊…公子……好热……”
她仰起脸看他，额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方才蹭上的水，晶莹一片。眼尾也烧得通红，红得近乎冶艳。
那双水蒙蒙的眸子望着他，里头水光晃荡，明明是看着他的脸，目光却散得聚不起来，像隔了一层雾，雾里什幺都看不真切，只剩本能地想往他身上贴。
她把滚烫的脸颊埋回他胸口，蹭着那一片湿凉的皮肤，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
“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带起哭腔，细碎娇弱，缠人又磨人。
“好热……好热啊……”
“浑身都好烫……快要烧裂了……公子，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霁川浑身僵硬，四肢紧绷到极致，双手悬空擡起，进退两难，一动不敢动。
方才强行压下的所有克制，在她这一扑、一蹭、一句句软糯哀求里，尽数崩裂，溃不成军。
他们离得那幺近，挨得那幺紧。她身上那股少女的清甜混着热意，一缕一缕钻进他鼻腔，缠得他脑子发昏。方才念了十几遍清心诀才勉强攒出的那一分清明，此刻被这股气息一冲，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都不剩了。
身下那处，竟也在她毫无章法的蹭动里，渐渐擡了头。
霁川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他强压着胸口翻涌的浪，双手扣住苏萤的肩膀，将她从身上拉开些许。
“别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十指扣着她单薄的肩头，掌心底下全是滚烫的皮肤，烫得他指尖隐隐发颤，可他不敢松。她被他按着，还在不安分地扭，嘴里溢出细细的呜咽，像一只被拎住后颈却还想挣开的小猫。
无可奈何，手上又添了几分力气，十指收紧，把她牢牢按在原处。可到底克制着，力道只够让她动不了，不至于弄疼她。
苏萤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仰着那张烧红的脸看他，嘴角向下撇，眼中水光晃了又晃，将落未落，委屈得要命。
“公子…为何？你不愿意帮我吗？……”
霁川没有答。
他不敢答，也不知道该怎幺答。
那双眼里的委屈和不解，还带着他不敢深思的情感，太过灼烫，他别开眼，可耻地躲了。
就着这个姿势，神识一探，心头骤然沉坠。
她的丹田深处，不知何时凝起了一团瘴气。
那东西极小，可颜色极为扎眼。是一团浓郁的、近乎艳丽的粉色，在丹田最深的地方缓缓盘旋，又散出丝丝缕缕的粉雾顺着经脉一寸寸往外漫，漫到哪里，哪里便跟着烫起来。
霁川不识此物。
方才他几番探查，分明毫无所觉，此刻它却凭空冒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