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惠子哭了很久,又执拗地不肯再理嘉澍,直到晚上躺到床上嘉澍本能地想要像往常一样靠近她,也被她翻个身躲开,整夜都睡得很浅。
她思索着教育形势之严峻,又在入梦恍惚之间滑向了男孩彻底长成小混混的恐怖想象里,最后是各种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对她的指责:看,不良少女还想做成好母亲呢,结果基因是不会骗人的嘛?
一夜过去,千惠子感觉自己身体沉重得不得了,眼皮也像被充血的眼球撑开一样酸胀。醒来时嘉澍果真没再往她怀里靠近,他单薄的身体紧抱着一块团起的被子,浅浅的眉毛拧到一起,嘴唇小幅度地动着,似乎也做了不详的噩梦。
看到自己心爱的孩子这个情态,千惠子不由得又在心里暗说自己心狠,又给嘉澍找了好几个理由,比如男孩子这个年纪被刺激到就是会生理性勃起,比如其实嘉澍和同学是误会一场等等,好像下一秒就要心疼得要把自己的乳捧出来喂给这弱小的孩子吃一样。
可她还是忍住了,直接出门去了。
出于老师的警示,她替嘉澍请好了假,叫来结衣白天照顾一下,至少在问题解决之前不能就此放任,打算自己先去和受伤的孩子道歉也是为人家长的责任。
忙完一天的经营,千惠子拿着亲手做的点心又到了学校去。
她站在门外像任何一位家长一样等待着,只不过却不是等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绀色圆帽像跳动的棋子从学校散出来,她焦急而认真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小孩子。终于她看到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孩,脸蛋圆乎乎,眼睛和眉毛都十分浓重,耳垂上边有颗痣,那双黑珠子似的眼睛似乎正看着她,眨了眨。
千惠子赶忙绕过了从两边掠过的人,很快凑到那孩子面前,她挽了挽自己吹乱的长发顺着她白净的后颈垂到丰润的胸脯前,流出一小片弧度。她弯下一点腰以便那孩子在近处看得她更清楚些,抿起嘴角露出一个以示友善的微笑来不显得过分热情怪异。
“是……藤原世光同学吗?”千惠子小心翼翼地问着,在看见这孩子盯着她的脸呆愣住时莫名有些心虚,赶紧又补充道,“我是桐川嘉澍的妈妈,桐川千惠子。”
“嗯。”有着浓黑眼睛的画报般可爱的男孩不合节奏地点头应了一声,分不清是在答哪一句,但他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千惠子,占比很大的瞳仁轻微地动着,同时又在很深地呼吸。
难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恐怖吗?千惠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前一晚没有休息好果然现在吓到孩子了吗,一时间又懊恼万分,但还是强打精神笑得更亲切一点。
“了解到嘉澍在学校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感到非常非常地抱歉,无论如何都想来跟藤原同学表达这一点。”千惠子先是点头鞠躬,又是把点心捧在手里呈在世光面前,歪着头作出哄孩子的样子,“即便厚着脸皮,也还请原谅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孩子,如果有什幺我能做的就好了……请尽管提出。”
她说到最后也有些没底气,顿了顿后很重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道歉的决心。
可看起来很是懵懂、一直处在沉默状态的男孩世光此刻却眼睛快速地眨动着,露出制服袖管一点点的两只手纠缠着自己身体前面,咬着嘴唇,从领口的脖颈开始烧红到耳朵边上,把耳垂上那颗痣的边缘都要模糊掉了的红。
千惠子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听见声音,于是又稍微凑近了一点,这下子连吹拂的头发都近得轻轻擦过了男孩的面颊。
“阿姨……阿姨的胸可以让我看看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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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世光在第一节上课铃响时看了看前方的空座位,意识到今天桐川嘉澍没有来学校。
桐川被班主任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吧……藤原世光想。
可是好遗憾……这样子就更见不到他妈妈了呀……
桐川可真是幸福啊。
世光还记得更低年级的时候桐川的妈妈就总是放学时在学校门口等着,桐川一出门就要跑过去,而他的妈妈就会展开双手蹲下任由桐川撞进怀里去,抱着桐川东倒西歪地笑,摸着桐川的脑袋亲吻。于是他看着,也伸出手,在头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桐川的姓名牌是妈妈缝上去的,家庭手工作业是妈妈帮他偷懒一起做的,便当里的香肠小章鱼的芝麻眼睛也是妈妈细心点上的。
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的怀抱一定是无比温暖而柔软的,妈妈的身上会有着为了孩子做料理而留下的暖融融的气味,妈妈宽松的针织衫下面是永远为他展开的手臂,那两条手臂一定如同柳枝一样柔嫩而又充满了力量地紧拥住他,而他的脸侧就将贴近妈妈的衣襟,耳畔可以听到在那片海洋里曾经一起跳动过的心脏声音,嗅到妈妈的乳房里为了哺育孩子而流出的乳汁香气……
世光把自己装满了精致昂贵料理的便当摆在桐川面前,说想要换便当来吃,后来他的便当被桐川掀翻了。
世光想着妈妈,在笔记本上画着妈妈的样子,从她的眼睛、脖颈、再到身体……,世光努力地回想着,想要识别那种气味和温度。但是笔记本被桐川撕掉了页扔进了水池里。
世光只是站在储物柜前面看了看,路过的桐川就推着他肩膀往金属的柜面上撞,他吓了一跳跌倒在了地上,同学们尖叫起来,跑走去告诉了班主任。
他摸着后背上的淤青,倒是没有感觉到什幺。
但是桐川没有来学校,桐川会永远不来吗?世光很烦恼地想着,天真而无辜的黑色眼睛少掉了一点光亮。
像往常一样放学……然后……
啊,穿着裙子、有着乌黑长发的女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千惠子……真的是好美丽的名字……她的头发像金色的丝线一样浮动在晚阳中,似乎搔痒到了他的面颊上,他呼吸着,果然是那种很淡的香气混杂着一点衣物香薰甚至是甜蜜的糕点味道,他感觉舌侧被这种香气勾得泌出了津液,只觉得饥饿。
声音也如同春风里飘摇的丝绸,柔美而闪着忽隐忽现的亮光。
他的脑袋思绪飘忽不定,目光在她的脸上怎幺也挣不开,“如果有什幺我能做的就好了”,世光感觉一时间有千言万语,因为无穷的表达而更噎在喉咙里,争先要涌出来而阻塞,憋闷得呼吸不上来,面红耳赤。
气味、声音,还有什幺……
温度……
“胸……可以让我看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