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也许需要转到一个相当不舒服的命题——历史不一定教会我们如何避免重蹈覆辙。但更常见的是,它教我们如何为他们辩护。当我们回顾国际关系的历史时,我们会发现,当代大部分人倾向于将事件组织成整齐的类别。谈论帝国的兴衰、战争的爆发、政治秩序的崩溃以及新势力的出现等等……我们站在未来,确定转折点,构建因果解释,并利用事后的好处说服自己,一些暴力和剥削在某种程度上是不可避免的。”
经世大学历史系的阶梯lecture教室,慈承恩在照常给本科学生做讲座。
当他讲到近代世界史中的稳定与冲突时,他的视线掠过乌泱泱的人头,落在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一个熟悉的女人身上。
天花板的白炽灯冷泠泠的光落在她的身上,玳瑁宽发箍将女人的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黑高领贴身薄衫,胸口前躺着一小粒低调的单珍珠项链,长袖几乎盖住整个手掌,只露出白得晃眼的十指,整个人姿态放松,那种漠不关心世界上任何事的姿态,好像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她的未来不会普通。
她几乎穿什幺都很惹眼,像是高中校园里同学会争相在年鉴里给她留下“终极美人”评价的女人。
姬旻熙的出现并没有让他感到那样惊讶,或者说从明州女孩事件爆发一开始,他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总会来的。
慈承恩回避开她的目光,“……签署条约的政治家们不知道和平是否会持久。设立边界领地的外交官们无法预见几代人将继承它们。事实上,那些认为自己正在维护稳定的政治领导人可能一直在为下一次危机奠定基础。这给我们带来一个根本问题:当我们谈论稳定时,我们到底是什幺意思?是没有战争吗?维护现有的国际秩序?还是仅仅是有充分理由不互相挑战的情况?”
……
讲座结束,几个学生来到他面前做额外的一点课外讨论。
慈承恩看见那道清瘦的影子背着包缓步走下楼梯,站在距离他几米外的位置,安静地等候他结束和学生的谈话。
直到他开始收拾自己装着电脑与文件的公文包,姬旻熙才走上前笑着打招呼。
“慈教授。抱歉今天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搅到你。”
“姬小姐,我倒不知道自己的课这样吸引你。”慈承恩笑道。
“我对历史一直很感兴趣。我入学的时候是不定向专业,大一的时候提交择专业申请书,在历史和法律中反复犹豫了很久。”
“最后选择了法律。”慈承恩说。
她轻“嗯”了一声,显然并不想提及更多。
下一节课的学生陆续从最后一排的入口涌进来,慈承恩示意她后退几步,旻熙不明所以照做,直到男人忽然伸出一只手抵在门框上,她整个人几乎被困在他手臂的一小点圈地里。
看出姬旻熙被吓了一跳,眼神闪烁不定,慈承恩好心情地轻声笑,单只手用自己教职工卡刷开了那扇锁着的门。
“滴”一声响,旻熙才意识到原来门禁感应器就在自己脑袋边上。
慈承恩右手推开了出口门,“方便去我办公室聊吗?”
经世大学历史系位于一栋罗曼式的合院形式的古典老楼,两人走在拱廊之下,不少学生正坐在合院中心的草坪上休息,谈论政治、历史、文学以及午餐。
学生身上带着激进的色彩,慈承恩提及自己当年大学本科时,东阑因插手与一个动乱地带的战争引发学生强烈不满,引发反战学潮,全国各地学生自发迈出门游行示威,警方与学生大打出手,被逮捕的学生不计其数。经世大学的一名学生在暴乱里被逮捕前高喊“我们永远不会真的死亡”,两天后却在监狱不明原因离世。
这导致该运动迅速升级为大规模罢工和游行示威,全国陷入了长达一个月的混乱。
“学生运动影响力太大,各个左翼人士也参与运动。东阑当局迫于压力停止干涉他国内政,军队全面撤回国。从某种程度上这场运动的确获得了胜利,但是……”
“您想说,学生运动并不是每一次都能获得这样的结果。”姬旻熙听出他话中有话。
“实际上大部分学生运动从一开始就只能失败。这件事情比较复杂,学生是极容易被煽动的群体,涉世未深还不能特别客观辩证看待问题,陷入某种立场后很容易被有心势力利用,导致形成多方混乱入场的情况。且他们的手段通常激进主义,发展到一定程度甚至手段大于结果。所以革命的边界究竟在哪里?学生的暴力是都能够完全被允许的吗?牺牲的人命是必要存在的吗?”
“这次情况和过去的反战学潮不能类比。至少我认为这次教育法案提案的讨论一切都将是可控的。”旻熙道。
但慈承恩显然不这样想。
“姬小姐,我知道你很聪明,李州守也向来看重你的才华。但如果想利用学生的愤怒,但我从私交的角度告诉你,我并不建议你这样做。”
姬旻熙深吸一口气,“或许的确我有些鲁莽,但抛去立场不谈,保联党上台一定会先实行教育改革,削减学生补助和教职工福利,甚至是大学研究基金……”
找慈承恩的确是姬旻熙病急乱投医,好像有关宗晟大选的事都会让她乱掉手脚。
慈承恩是访谈节目最合适的人选,因为“慈”这个姓氏本就在东阑有更广泛的特殊含义,天然带着话题度,但慈氏因与宗室联系密切素来有避政之心,历史上参政人数屈指可数。
明知道大概率是拒绝,还是来了。
她本来不是这样不理智的人。
“可那毕竟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同时我也认为你应该重新评估一下你的行为,作为L&G的说客,你关心自己分外的事情似乎有些过头。”
他礼貌地扯出一个微笑,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溢出对生人的冷漠,
“并且我也没有想参与进任何大选事件的意思。抱歉。或许你可以另请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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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岳很快安排好了KSN的论政节目,当下作为晚间新闻结束后的半小时附加节目正式播出,邀请来自各地的专家讨论目前存有争议的法案提案对社会的影响。
姬旻熙的计划较为循序渐进。
先在前几天的节目中关注一些有关税收以及医疗保障等,青中年工作人士的议题,再趁明州女孩事件的舆论风波扣回那份保联党的教育法案。
但论证节目的受众毕竟是少部分人,要想引起社会广泛关注还需要别的东西来推波助澜。
论政访谈目前占用的是KSN的黄金时段,因为收视率不佳已经引起了高层的不满,哪怕有关山岳愿意给她背书,姬旻熙还要不断和新闻部的管理层周旋。
她每天会去KSN义州演播室旁观录制,节目总监是她亲自从一众名单里选出来的。
年轻、有抱负、没背景、女子。
对方难得这一机会,几乎对姬旻熙有近乎狗一样的忠诚,对节目尽一万分心力。
只是这位总监显然不知道这一档节目是专门设立给宗晟开路的,风波平息之后大概率会立即停播,且因因此无法被调回原岗,最终结果也只有从KSN离职。
这些姬旻熙都没有和她讲,她只是温柔且欣赏地告诉那女孩——你是我见过非常有新闻才华的人,你做的节目足够改变整个东阑未来。
飘飘然,将人哄得团团转。
关山岳和旻熙通话时还不忘特意嘲讽她,学李佑阑倒是学得有模有样,能把一个有才华和野心的青年耍得像掌心几粒的珠子。
姬旻熙懒得理他阴阳怪气,“随便你怎幺想。”
关山岳漫不经心,“你最好加进你的进度,别忘了我们下下周订婚宴。”
姬旻熙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滚”字。
……
挂断电话,恰好到了宗晟新闻发布会的时间。
目前明州女孩事件仍在发酵,宗晟召开发布会对受害者及其家属表示慰问,并且将设立以逝者女孩命名的基金会以帮扶明州贫困学生。
电视上转播着现场。
宗晟在镜头前处之袒然,面对记者的发言提问自如答对。
临近发布会结束,这时一个新闻台记者大胆发问,“宗先生,之前您向国会提议将未成年学生可兼职时常提升至十二小时一周,是否有考虑过学生的安全问题如何得到保障?此次车祸事件之后,您对您过去的提案没有什幺新的看法吗?”
全场哗然,学生的身份天然带着一股真空般的纯粹,素然的“学生”二字受伤最易激起民愤,有些词光是因其属性的特殊就足够博人眼球。
倒未必是这社会有多在乎学生。或者说,从那明州女孩逝世后,个体身份被笼统地囊括进“东阑未来”这沉重的象征意义,她便又在政治阴谋中死了一次。
宗晟一旁的幕僚正欲拒绝回答,宗晟一只手烂下了人,开口,
“未成年人兼职时常依旧是我们关注的一个重要问题。对于一些需要兼职解决家庭问题的学生来说,加长合法工时意味着学生可以有更多可支配的时间到正规机构兼职获得薪酬,而不用铤而走险地选择做不合法的廉价劳务。后续我们也会继续优化提案,保障学生……”
隔着多少公里,姬旻熙与电视机中他眼神相交。
细数下来当真有好段时日未见面,他露出的眼神不是她私下所熟悉的眼神。
姬旻熙常常想起曾经宗晟曾经有心事的眼睛。男人坐在沙发上垂头用拳抵着鼻尖思忖,她蜷腿斜坐从他身后贴上他的肩,像个孩子伏在他的背上,裙装与丝袜像从男人身后沿出的一条温柔尾巴。
以前看起来平常的幸福变得奢侈。
想到过去,姬旻熙焦虑发作,又开始咬着大拇指,低头光脚在自己义州中安岛的公寓客厅赤脚来来回回踱步走,最终疲倦地躺在沙发上。
最近总是被一股焦虑笼罩,因失眠而开始吞褪黑素,夜长梦多,乱象丛生,总梦见自己死。
遭枪击死,横死、绞死……
醒来后感到心悸,久久无法平复心情,在马桶边干呕喉咙里并不存在的子弹壳。
她总想自己如若当年未遇见李佑阑,未得那一点仁慈的善心,是否在这个世界里也不过是个可怜的短命鬼,跟谈不上遇见宗晟。
宗晟、宗晟……
姬旻熙想到他的名字还是会难过。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能够为了他做一切事情,哪怕宗晟要她死,她大概率也会无所谓地饮弹自尽,结束这她并不留恋的生命。
姬旻熙从未提过,她心中有个隐秘的计划,是三十岁去自杀。
大学在学校旁边的老城剧院去看《哀乐中年》的特别展映。那是她女作家参与编剧的,却没有留下署名。
陈绍常去祭拜亡妻时遇见了刘敏华,他感慨自己人到老年只能等死——我不怕死,更怕等死。
她害怕老,害怕人生活到后来依旧不快乐,对人生的想象是耗过青春,坦然躺进一座孽深命蹇的碑。
姬旻熙从不避讳死亡,轻飘飘活在这个世界上无非在意两件事,李佑阑的幸福,宗晟的心愿。
可偶然一夜,看见李佑阑因体检报告在客厅沙发上流泪,又开始思考,她对死亡的看法有些太傲慢。
年轻人谈起“死”一词不会刻意避谶,二十几岁的人可以说自己要立马去自杀,浅薄单纯地把死亡作为一种掌握自我的大权,却很少想过疾病衰老、天灾人祸这样在天命面前屈辱的死亡形式。
哀乐中年究竟会是一种怎样的光景?她不知道,或许这个问题宗晟比她更有资格回答。
可因为他特殊的家庭,姬旻熙很少会和他提死亡相关的事情,只是会在被他拥进怀里,任由他夸她用心打理的长发美丽说“年轻的孩子真好”时,有过冲动问他——
你想过死亡吗?当你的父亲生命终结于一枚子弹的时候,你有想象过自己未来会以怎样的姿态收场吗?
发布会已经结束,电视上还播放着宗晟的竞选广告宣传,昏暗的客厅,唯一的光源是他的脸。
姬旻熙侧躺在在沙发上,双腿夹着一只抱枕,寂寞地看着他,渴望爱的欲望驱使她伸手探进自己裙子下面的内裤。
广告里宗晟的声音在耳边,亲和得好像两个人在这里上床,而他忽然克制地把昏话换成官话。
姬旻熙自慰的时候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地蹙着眉,唇缝间不时发出很轻的吐息,或者不小心漏出两声“嗯”。两条腿在沙发上像踩奶似的夹着腿隔着枕头摩挲膝盖,小腹的酸流舒服地从腿间淌出来。
她想象男人夸大的手一只手掌着她一侧大腿根,另一只手两指探进她的小穴,用大拇指不紧不慢地揉着她肥嫩的阴蒂,在她受不得刺激扭动身子时,宗晟大概会有点故意用俗话说她,怎幺这幺骚?都尿我身上了。
这种调情的话只会让她回到自己童年,半夜在福利院尿床后没有内裤可穿的羞耻经历,没想到长大后和他过夜在床上依旧没有内裤穿。旻熙会两只手掌心盖住自己的脸,呻吟像牙牙学语般口齿不清,还爱没道理地哭,他拍着她的背,叫她乖乖、乖乖,像在爸爸拥抱里重新长大了一次。
自慰是逃脱男人的专制,懂得善待自己。
她不会恋痛然后笨脑袋地把自己弄伤,身体本能会让她受不了密集的刺激会暂时歇下,但和宗晟上床,他定是会扯着她的脚踝把她摁在床上用力往里面顶,旻熙推不开他,他抓着她的手躬下腰亲她的耳廓,宝贝再让我进去些好吗?宝贝努力点让我射好吗?然后把她操得整个逼都红肿得像沾着露水的粉色马蹄兰。
但是想要做爱,绞着他的阴茎听见他的粗喘,把她干到精液从破掉的保险套里灌进她的阴道都不会停下……
“唔——”
姬旻熙闭上眼睛,享受眼花缭乱的高潮。
电视里的宗晟说,变革之风总会来的。
高潮之后的姬旻熙被空虚淹没,她缓缓睁开眼睛,激素给她的幻觉立即退潮。
寂寞如水而来,她感到冷,大腿之间的黏腻波光粼粼,电视里的宗晟依旧是很遥远的人。
终于,她忍不住将脑袋埋进沙发的抱枕,蜷缩起身体颤抖着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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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症一发作就容易脑袋乱。大头发力一下小头又上了了,谁能看出我原本想写的是讽刺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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