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新原本打算收工后去找洪薇吃饭。他刚拿起外套,手下进来通报:“新哥,陈乐天刚才去义和堂接走了洪小姐,捧着一束红玫瑰,好像是去画画什幺的。”
周立新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把外套放下,坐回椅子上。“知道了。”他说,语气没什幺起伏。手下看不出他什幺情绪,也不敢多问,退出去了。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没有开灯。桌上的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帮我盯着他们去哪儿。”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他没有去找她。他回了她的公寓楼下等她。
他在对面的暗处停着车,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怎幺抽,任它燃着,灰烬落了一截也没弹。他看着路口的方向,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幺。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那辆黑色轿车终于出现在路口,缓缓停在公寓楼下。陈乐天下车,绕到另一边开门。洪薇从车上下来,手里抱着那束红玫瑰,在路灯下颜色浓烈得像一团火。她转身对陈乐天说了句什幺,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弯了一下,持续时间不超过两秒。但周立新看到了。他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车边,手里那根烟燃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指尖,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陈乐天的车开走了。洪薇抱着花转身走进楼门。
周立新没有立刻跟上去。他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然后才迈开步子,走进了楼门。
洪薇开了门,进屋,把花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
她刚直起身,余光里有一个影子贴近了她的后背。下一秒,一只手从她身侧探出,按在门框上,将她半圈在门板和身体之间。他没有推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她就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你干什幺?!”洪薇后退一步,后腰撞上玄关柜,发出一声闷响。她一手抓住柜沿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横在身前,像在挡他,“你又想来我家里做什幺——”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
他没有回答。他越过她走进客厅,像没听到她说话一样。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声音。然后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她站在玄关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脱外套、开冰箱、拿啤酒、喝——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她气得说不出话。
“周立新,我问你话。”
他喝了第二口,还是没理她。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亮起来,播着什幺新闻,他像是真的在看。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她垂下眼,像是一口气泄掉了。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花束,没有拂灰,只是把它放回玄关柜上,动作很轻。然后她换了拖鞋,一步一步走进卧室,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没有看他,只留下一句话:“我一会儿出来不想看到你还在这里。”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周立新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罐啤酒,指节收紧,易拉罐发出一声被挤压的脆响,凹进去一块。他没有看卧室的门,但他的目光落在了玄关柜上那束红玫瑰上。包装精美,丝带系得整齐,花朵开得正盛,红得刺眼。
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柜前,低头看着那束花。他没有碰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伸手拿起那束花,走到厨房,拉开垃圾桶的盖子。
手悬在垃圾桶上方,停住了。
过了几秒,他把花放回了原处。
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是因为他想起她刚才弯腰捡起那束花的样子,但是她不是说不喜欢红玫瑰吗。他把花放回玄关柜上,退回沙发坐下,拿起那罐被捏扁的啤酒,把剩下的喝完,把空罐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走。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什幺都没看进去。他在等她出来。
卧室里没有动静。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前。他擡起手,想敲门,手指屈起来,停在半空中。没有敲下去。
他放下手,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关掉了电视。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的嗡鸣声。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开了。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到他蜷在沙发上……
她也没说话,走到餐桌前坐下,翻开没看完的文件。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他偶尔调整坐姿时沙发弹簧发出的轻响。两个人各据一方,像两条平行线,谁也不肯先开口。
然后他开口了。
“以后可以不见陈乐天吗。”他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很低,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口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小心翼翼,不像在要求,更像在恳求。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没有擡头,继续在文件上写着什幺,语气淡淡的“我又不是你的谁,为什幺要管我。”
周立新坐在沙发上,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手里的打火机放下,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她感觉到阴影罩下来,还没来得及擡头,他弯下腰,一只手按住她身后的椅背,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头来看他。
力道不算重,但足够让她动弹不得。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你再说一次。”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她看着他,没有躲,没有慌。“我说,我不是你的谁,你不要——”
他低头吻了上来。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他的嘴唇压下来的瞬间,带着烦躁和积压了一整晚的醋意,力道重得让她往后一仰。她擡手推他的胸口,他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许她退。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偏开头,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她的呼吸乱了,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让她觉得发烫。她侧着脸,视线落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再像上次那样逼我,我以后都不会再理你。”
他扣着她后脑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没有看他。她只是侧着脸,保持着那个避开的角度,胸口微微起伏着,但没有挣扎,没有求饶,没有示弱。她只是说出了那句话,然后安静地等着他的选择。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他看着她。她侧着脸,下巴绷得很紧,睫毛在抖。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发脾气、冷脸、不耐烦。但没见她这样。不是怕他,是已经决定了。他要是再动一下,她真做得出。
他慢慢松开了手。
先是扣着她后脑勺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然后是按在椅背上的手,收了回来。他直起身,退后半步,给她留出了空间。
她依然没有看他。她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回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刚才什幺都没有发生过。但她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周立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幺都没说出口。
但他没有走。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今晚睡沙发。”他说,声音有些哑。
她坐在原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没说让你在这过夜。”
他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她。
她坐了几秒,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搁,“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走到沙发前,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你不要在我这。”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看着他,等他一个回应。
他躺在沙发上,没动,也没说话,也不睁开眼。
她等了几秒,胸腔里那口气顶在那里,下不去也散不开。她忽然弯下腰,一把捡走茶几的啤酒罐,直起身,转身走进厨房,把罐子里剩下的啤酒倒进水槽,然后把空罐扔进垃圾桶。
金属撞击桶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这一次,门锁咔哒一声,落了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