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像一层不断起伏的潮水,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推向失控边缘。
陈天雄紧扣林舒雯纤细手腕,没有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带出舞池。动作强势,蛮不讲理。
两人穿过灯光与酒气交织的主厅,进入走廊内,门阖上的瞬间空气安静下来,乐声像是从深海抽离,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只剩心跳频率在耳膜里不断放大。
昏暗走廊延绵好几米,墙上烛形壁灯火光摇曳,他们一直走到尽头转角无人处,确认不会有人经过,陈天雄才终于松开女人的手,把脸上的面具摘下随意抛在一旁,直接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他低头,一言不发紧锁对方,忽地冷笑一声:
“你玩够未?”
林舒雯擡脸回视他,故作不解:“什幺玩够未?”
“我说——”
陈天雄擡起手,替她拂开垂在脸侧的一缕卷发,动作撩拨,却带着几分不甘:
“刚才那几个男人围着你转,你不是觉得好开心?”
闻言,对方面具下水眸微光闪动,忍不住笑出声问:
“陈天雄,你真是莫名其妙,是不是今晚饮醉酒?”
“我有没有饮醉酒,你不知道?”
“我怎会知道?我连你突然出现在这里都不知道。”
林舒雯无辜地眨眨眼,一脸狐疑表情。可这副模样真是看得人牙痒。
乌鸦盯住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简直像个笑话。而罪魁祸首,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戴着面具,完全不知具体发生过什幺。
看出他无法掩藏的心事,女人觉得有趣,故意逗他:
“可我看你刚才那副样子,像是要把那三个男人都丢出Club。其实他们也没做什幺,就是想请我喝杯酒跳支舞而已。”
“再说,你又不是我老公,凭什幺管我?”
听到“老公”两个字,乌鸦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可林舒雯还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继续添油加醋道:
“我今晚本来就是来找刺激的。”
“说不定还能体验一下…偷情到底是什幺感觉。”
言语间,她擡起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动作缓慢撩人,带几分恰到好处的暧昧。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乐声似乎都变得越来越悠远。乌鸦怔愣,唯有那双眼紧盯住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同自己讲笑。
可她的神情偏偏认真得要命,甚至还带着一点纯然的无辜。
想起自己今晚失控的原因,男人不禁转头苦笑。
自从看见她被别人围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嫉妒得发疯,嫉妒那些人可以光明正大靠近她,嫉妒他们可以邀请她跳舞,甚至嫉妒她对别人露出哪怕一点微笑……
而自己,连喜欢她都好像是见不得光的事。
他擡起手,轻捏住对方下巴,神色颇为认真:
“…林舒雯。”
“如果你真是想找刺激…如果你真是想偷情……”
言及于此,男人倏然语塞,而他嘴角苦涩笑意里,竟难得带着几分认命的笃定。然后,林舒雯便看到对方凑近,哑声同她说道:
“…反正都是偷情,为什幺不能是我?”
话音落下,女人心口猛然一跳。
她刚想启唇说点什幺,却被陈天雄一把扣住腰身,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连呼吸都融合在一起。
猝不及防间,他的吻落下来,没有半点预兆。
这一吻,有威士忌的气息,有古龙水被体温蒸腾的燥热,还有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烦闷和不甘。
林舒雯脑子空白了一瞬,满脸错愕,只觉得唇上传来温热触感,在一点一点争夺她的氧气,舌探进来,勾缠住她,吻得强势。
被他严丝合缝的怀抱困到窒息,她只能下意识伸手去抓住他的衬衫前襟,而对方察觉到这个动作,忍不住把手臂收得更紧。
像是终于失而复得,又像怕她下一秒就会突然消失。
彼此唇瓣紧贴,舌与舌在口腔里纠缠不休,发出几声轻微的唧啧。舌尖舔弄裹吸唇珠,唇瓣衔咬她的丰润温软,她的香气不断涌进鼻腔里,没有任何一种春药可以比拟……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很慢,走廊外的音乐声重新灌进耳朵。
林舒雯听见内里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尖叫…唯有此处,安静如若无人之境,而她沉迷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才终于肯退开一点距离。
炙热呼吸喷洒在她颤动的睫毛上,而她一时间,竟忘了推开他。
男人垂眸望着她面具下微红的脸颊,有些分不清是灯光太暗,还是她的妆有些浓,亦或是…她也会为了自己心动。
走廊很静,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林舒雯仍抓着他的衬衫前襟,指尖微蜷,迟迟没有松开。
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今晚来到这里消遣,大都是因为父亲的那番话感到心烦意乱,想要躲进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戴上面具,做几个小时不用顾虑身份和过去的普通人。
喝一点酒,跳一支舞,天亮以后,一切都照旧。
可偏偏,陈天雄又出现了。
这个像麻烦,像风暴,像意外本身的男人,总是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闯进她的世界。
命运有时真是奇怪,明明全港有六百多万人,他们却总能一次又一次地遇见,而每一次相遇,好像都比上一次更加靠近,近得令她心慌意乱。
“…怎幺不说话?”
陈天雄低声问她,像是也被搅乱了心神,还处在一种飘飘然的眩晕状态。
林舒雯慢慢回过神来,终于松开对方衣襟,刻意保持几公分距离却又不真正退避,她擡起眼,隔着面具望着他:
“陈天雄。”
“嗯?”
“你知不知,你现在这样做…很危险。”
“我?”
乌鸦挑眉问,又恢复那副混不吝的顽劣模样,不曾想女人又往他心上戳一刀:
“是啊,哪有人争做第三者的?”
一句话,就让陈天雄五味杂陈鸦口无言,可下一秒,他故作洒脱地反问道:
“那又怎幺样?”
“你不是讲,今晚就是来找刺激的吗———”
他擡起手,轻抚她耳边微乱的发丝,语气认真:
“既然这样,我陪你玩。玩到你尽兴为止。”
他说罢,林舒雯心口倏然一颤。
她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想让他知难而退,可这个人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明知道前面是个死局,却还是一步一步走进来,就像只不知死活的扑火灯蛾。
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幺要编那个谎。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收回,她只能继续演下去,继续做那个已婚的林舒雯,继续扮演一个注定不会属于他的女人。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睫,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陈天雄,你会后悔的。”
对方听罢,却并不以为意。
他只是专注地看她,看这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孔,不愿再把目光移开。片刻后,他伸出手,将她脸上的猫耳面具轻轻扶正,动作温柔至极,脸上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
“我这个人……”
“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怕后悔。”
说完,他低下头,再次吻向她的唇,高大身影笼罩下来,把林舒雯整个围在他的血肉之下。
女人缓缓闭上眼,没有躲开,没有拒绝。
这一刻,她心里的负担倏然减少了几分。她知道,或许今晚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至少现在,她不用去想过去,也不想去想以后,只用享受这一份全然肺腑的钟意和痴迷。
而眼前的陈天雄,只是短暂拥有她秘密和卑劣想法的男人……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