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晨光似乎都被滞留在昨夜,灰蒙色彩布满天空,滂沱大雨落入楼下泳池的声音过于嘈杂,逐渐吵醒在陌生大床上熟睡了几个钟头的林舒雯。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其实不是雨声太大,而是陈天雄在浴室开演唱会的歌喉实在违反本港《噪音管制条例》,合该立刻报警将他抓走才对。
“…在这黑暗中悠悠独照,你应知一切的奥妙……但你不作声,不照料,任你我各自困扰,WOO…HO……”
大概过了一分钟,她又听到:
“…家中只得两个人,干柴烈火周身痕,揾匀唔见杜蕾斯,勇者无惧打真军———”
哦,不仅会唱张学友,还会诵淫诗,真是多才多艺。
林舒雯躺在床上哭笑不得,刚想要起身下床,却发现自己四肢酸软无力,不禁又软绵绵倒回床铺。
昨晚那只死乌鸦恨不得倾尽毕生所学,十八般武艺齐齐上阵,折腾得她骨头都要分家,若不是她太困太累对方还誓不罢休,非要做到天光亮为止,精力旺盛程度堪比非洲大草原上的斑鬣狗。
思绪流转间,嗅到枕面上还留有陈天雄气息,干燥中又夹带一点皂味,她并不讨厌。擡眼环顾四周一圈,只看到一个单身男人的生活痕迹,简单粗暴,还有种不屑于伪装的真实。
而回想起昨夜到今天凌晨在这里发生的所有,林舒雯心跳陡然加速。
又不是没有过激烈的性爱经历,但昨晚显得格外不同。或许是在谎言包装下的亲密接触更加惹火?亦或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令她莫名想起一个人?
她不太清楚具体是怎样的情愫,可总归,是一次不会让她忘却的特别体验。
正想着,就听见“噔、噔、噔”上楼的声音。
女人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掩好,陈天雄走过来时,恰好看到她快速收进薄被里的一截小腿。
见状,他唇角一扬,大步流星飞扑到床上去,差点没把对方震得从床面弹起。
“装睡啊?”
“起身喇大小姐,你不肚饿?”
说着,他围过去将对方往怀里带,鼻尖嗅闻到她沐浴后的发香,又用那力量感十足的双臂把她紧箍在胸膛前,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你好吵啊———”
“陈天雄你是不是公鸡转世?!我明明很困都被你吵得睡不着!大清早的谁要听你唱《望月》啊!”
林舒雯火冒三丈,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用这种方式叫她起床的男人。
而对方却不以为意,甚至还极度自信:
“哦?不钟意听《望月》?那我唱《放荡》啰?Leslie好几首歌我都唱得出神入化喇。不信你听——”
“为何在放荡?沉迷陌生汉?”
“人们在看着,你在,兴波作浪……”
他唱得起劲,整个人完全沉醉其中,根本没觉察到围在她锁骨位置的那只手臂,已经暴露在目标锁定的攻击范围之中。
听到对方嘴里意有所指的歌词,垂眸看到那已经变淡的咬痕,女人蓦然想起他把自己绑票的那晚,想起那条被他剪残的Versace,今天正好,新仇旧帐一起算。
趁对方不备时,她张开嘴就狠咬下去———
“喂———喂——!!!”
“林舒雯你属狗啊!怎幺动不动就咬人?!松口——快点松口!”
陈天雄不舍得用力推她,只能在身后龇牙咧嘴待她发泄,但对方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甚至抱着他手臂用牙尖撕扯皮肉,完全一头发怒的母老虎。
少顷,林舒雯觉得牙酸才终于肯松口。
而身后男人并没有为此感到恼火,也没有嘴贱揶揄,只是把她往怀里收得更紧了一点,鼻息在她耳际缓缓流动。
“出够火了?”
她不答,但靠在对方怀里也不挣扎。
“…我是想,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有限,一秒钟我都不想浪费,所以,尽量想要让你开心。”
“之前整蛊你的事是我不对,现在我认真同你道歉。”
男人颇为郑重地说着,语调也不似方才那般吊儿郎当,倒叫林舒雯心里不是滋味。
她别过头去看他,半湿的发被他往后拨,露出大半截英挺硬朗的眉骨,比平日那副古惑模样帅气不少,而他此刻的神色,前所未有地正经。
“Sorry.”
陈天雄清晰地说出这个词,眼眸里汲满脉脉温情,以致于林舒雯对上他视线时,竟有些难得的羞赧。
她想要错开,却又抵挡不住对方温柔攻势,只能半推半就地接受他的致歉。
双手手指不知怎的就被他扣住,掌心贴合在一起,他的吻沿脖颈一路向下,在浑圆丰乳上停顿片刻之后便一路线下延伸,直至寻到她腿心那重新泛起湿意的秘境。
“叮咚———”
“叮咚———”
两声门铃乍然响起,打断了这好不容易重建的缱绻时光。
“丢你老母…阻人食鲍鱼要被人烧春袋的啊!”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道,但还是凑近吻了吻两瓣微颤的花唇才起身,平复好情绪下楼去迎接坏他好事的“罪魁祸首”。
一开门,古惑伦出现眼前。
一只手拎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奢牌购物袋,另一只手拎着不知从哪个酒楼打包好的早茶,长发被淋湿了些许,剪裁合体的西装也粘了雨珠,但他却一脸无所谓地走进来,自夸道:
“大佬,这种年头像我这样风雨无阻上门服务的细佬真的不多见喇。”
“还不到八点我就拜托Lane Crawford的经理朋友走后门,好不容易才买到这几件衫,就是不知Size合不合身———”
“好喇知喇,你的车匙在这里,没事你可以先走喇。”
古惑伦的话还未讲完,陈天雄接过东西就准备“赶客”,而对方抓紧时间说起蒋天生的动向,男人神色才严肃骤然起来,停下动作压低声音道:
“八指那边已经安排人看紧,我同阿虎会赶在蒋天生他们之前到阿姆斯特丹。”
“你帮我留意最近两个月的航班,还有陈浩南那边——”
正说着,旋转楼梯响起一阵轻快脚步声,两个人循声扭过头去,只见林舒雯双脚赤裸,穿着一件勉强遮住大腿的黑色男士衬衫朝他们走过来。
“Hey~Pretty boy,我们昨天见过。”
她笑容明媚与古惑伦寒暄,但对方双眼根本不敢往下看一点,生怕再多呆一秒就要被自己大佬两指插盲。
“…你…你好啊……”
一向风流蕴藉的男人竟也会讲话漏口,而乌鸦完全没料到林舒雯会这幺胆大,见她毫不避讳模样,自己反倒有点不爽,但也只得立即闪身到她跟前将她挡住。
“大大…大佬,那我走先…!”
陈天雄颔首,见对方拿起车匙准备离开,可林舒雯却绕到男人身前拎起那一口袋早茶,叫住古惑伦:
“这幺急要走?”
“为了送这些衣服都淋湿,一起吃完再走呀,这幺多我们两个吃不完的。”
听到这邀请,古惑伦不禁额汗直冒。这点雨算什幺?只要不是刮十级台风他都要紧急撤离!
与乌鸦交换过眼神,他借口还有事立刻转身走至玄关,整个过程恐怕还不到三十秒。
“砰——”地一下,大门合拢,屋内又只剩下两个人。
陈天雄转过身去,看到林舒雯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走到客厅沙发前开始独享早茶,有些恼火地坐到她对面:
“…拜托你大小姐,穿条裤再下来OK?”
“拜托你啊陈天雄,你家哪有合适我的裤子?而且我的裙子又被你弄坏了,我只好这样出来见人喇。”
女人说得有理有据,还故意朝对方炫耀自己一双光洁无瑕的索腿。回想起方才那长发靓仔落荒而逃的样子她就觉得好笑,而看到面前这男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她更是忍俊不禁。
乌鸦怀疑自己是不是请了尊大佛回家,万般无奈,也只好将那几个购物袋放在玻璃茶几另一边,态度虔诚:
“嗱,裙子赔给你。”
“发票都在购物袋,如果不合身我就陪你去换。”
而林舒雯只是扫一眼那几个纸袋,语气淡淡:
“乌鸦哥,你头先剪烂我的那条裙独家设计有价无市,你就算赔我一百条都不够。”
“所以,你还不起的——”
她刻意停顿,又颇为玩味地看向对方:“就要肉偿给我。”
生平第一次,陈天雄遭受到女人威胁勒索,忽然从东英堂主一落千丈跌到免费男妓。
丢你老母,怪只怪他手贱嘴也贱,偏偏要去得罪她。
雷耀扬那扑街虽乞人憎,但有句告诫讲得没错,自己真的招惹上林家最癫的一个。
林舒雯小口喝着杏仁茶,一面又擡眼偷瞄他表情。
只见男人怒极反笑,起身往她跟前慢慢凑近,望定她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魅惑人心的面庞,以一副愿赌却不服输的姿态,应下她的“不平等条约”:
“肉偿?”
“大小姐,何必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我昨晚都讲过,你同我偷情会上瘾,放心喇,我一定好好满足你。”
听到他的回答,沙发里的林舒雯面不改色:
“做奸夫就要有奸夫的自觉,你满足我是理所应当,我要你肉偿的条件也不止是上床。”
闻言,陈天雄瞬间觉得自己低人十等惨过做鸭,可当他正要开口反驳时,女人放下瓷盅从起身,一只脚尖踩在他膝盖上,表情玩味:
“Agree or disagree?”
她姿态居高临下,好似女王赐封,而他何等荣幸。
男人垂眸看向自己手臂上被她留下的齿印,又擡起头仰望那张绝美脸容,那不苟言笑的厌世神色,更是令他沉溺其中。
他下山虎竟会自甘堕落到这种卑微境地?
可念及遇见她后发生的种种,做个奸夫又有何不可?
面对她,他只有认命。
陈天雄用指节摩挲着她脚踝骨,慢慢收紧掌心,唇角上扬邪笑着回应一句:“I agr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