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栀在泰国失踪的消息,仅仅五分钟时间就在互联网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些铺天盖地的项目启动会视频、截图、评论,像被人拿橡皮擦擦过一样,一条一条地消失。
搜索栏里打出“温栀”两个字,跳出来的只有一片空白。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删除键,按得又快又狠。
谢衍在泰国找了一个月。
从曼谷到清迈,从芭提雅到边境小镇,他沿着每一条可能的路线走,见了每一个能见的人。
当地的华人商会、地下赌场的线人、边防的蛇头,他像一条疯狗一样到处嗅、到处砸钱。
可温栀就像被人从这世上抹掉了一样,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东南亚的政治局势越来越紧张,国内和那边的关系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大使馆开始撤侨,航班一条一条地取消。
霍沉派人过去,强行把谢衍带了回来。
说是带,其实是绑。
两个保镖架着他上的飞机,他挣扎了一路,下了飞机还在挣,最后被按在轮椅上推出来的。
这一个月谢衍瘦了许多,颧骨突出来,下颌的线条削得锋利,整个人像一把被磨薄了的刀。
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睛。
他原本那双亦正亦邪的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痞气和算计。
但现在那股劲没了,里面空荡荡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子,风灌进来后什幺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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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半年过去,霍沉强撑着苍天朽木,维持着时代浪潮下老派家族的体面。
这半年,不仅是温栀失踪的半年,还是疾风骤雨聚变的半年。
实体倒闭、全行业都在急速内卷、AI和芯片成了新风口,依靠金融和房地产起家的霍氏家族仿佛成了A市被飓风袭击的最后一片森林。
陆眠的生日宴设在霍家老宅,霍沉依旧请了半个A城的名流。
这不再仅仅是传统,更是霍沉要交给整个商圈的名片——霍氏还没倒。
陆眠穿了一条香槟色的缎面裙,头发盘起来,耳垂上坠着一对水头极好的帝王绿翡翠,这是霍沉母亲留给掌家儿媳的,这是身份的代表。
她优雅地端着碟子,在人群里寻找那个慵懒淡漠的出挑男人。
“谢衍呢?”她拦住一个工作人员。
“夫人,谢少刚刚往露台的方向去了。”
谢衍还没祝她生日快乐呢。
今年生日,她总该跟他讨个礼物。
她哼着欢快的小曲,擡腿往露台走去。
三楼的宾客稀少,用霍家的卡才能上来,陆眠提着裙子往露台走。
玻璃门是敞着的,从外面可以看到两个人正胶着在那,是一男一女。
谢衍站在栏杆边上,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垂着,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侍应生,穿着霍家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手里还端着托盘。
谢衍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很大,侍应生的手被他拽得往前伸,托盘歪了,上面的杯子晃了晃。
“温栀?!”
谢衍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疯劲,“是不是你?!”
露台上风大,把陆眠的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
听到“温栀”的名字,陆眠的手猛地一颤,碟子瞬时掉在了地上。
蛋糕摔出来,奶油和榛子碎溅在她的鞋面上,瓷碟在石板地上碎成几瓣,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很大,惊恐从瞳孔里溢出来,她压着嗓子,气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温栀?”
怎幺可能?
她不是死了吗?
瓷碟摔碎的声音惊动了前面二人。
那个女侍应生的纤细手腕正被谢衍紧扣着,听到动静兀地侧过头来看过来。
她有一张与温栀有几分相似的脸。
轮廓柔和的鹅蛋脸,偏浅的瞳色,鼻梁的弧度也接近。
但她不是温栀。
她比温栀年轻几岁,眼底少了温栀那种被磨出来的狠劲,多了一点没能瞬间藏住的算计。
陆眠还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温栀就好……
她的腿差点软了,手指紧紧握住露台的栏杆,指甲几乎掐紧肉里。
霍沉紧跟着从后面走过来,看清面前二人,立即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肩上,掌心贴着她的肩头,微微用力。
他看了一眼谢衍和那个侍应生,低声问陆眠,“眠眠,怎幺了?”
“谢衍好像认错人了。”陆眠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谢衍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眼底翻涌的东西一点一点退下去,手也松了,从死死攥着变成虚虚地搭着。
他退后一步,喃喃自语,“栀栀,不是你……”
女侍应生揉着手腕,上面被他攥出了一圈红痕。
她的工牌别在胸前,写着三个字:陈嘉乐。
霍沉走过去,目光扫了一眼工牌,语气平稳,“抱歉,这是一个误会,霍家会赔偿你今天的精神损失,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陈嘉乐什幺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她捡起地上的托盘。
经过谢衍身边时,她微微撩起眼皮,一眼后就推开门离开了。
露台上只剩谢衍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节上还残留着攥过别人手腕的触感。
他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他没点的那根烟吹掉了,烟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卡在石板的缝里。
栀栀,你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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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沉带陆眠去了三楼的VIP房。
门一关上,陆眠就转身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胸口,身体还在微微地抖,像一只被吓着了的猫,毛一时半会儿顺不下来。
“阿沉。”
她的声音闷在他衬衫里,带着一点颤,“温栀……难道真的还活着吗?刚才、刚才连我都差点认错了,以为她还没死……”
霍沉的手落在她后脑上,五指插进她的发间,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平,没什幺起伏,“东南亚现在这幺乱,温栀一个华人,独身在泰国,我查遍了当地所有华人组织,没有任何她的消息。”
他顿了顿,“人一定是死了。”
陆眠的眼泪涌出来,打湿了他胸口的衬衫,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擡起脸,睫毛湿漉漉的,眼眶红着,“阿沉,真的是我的错吗?是我害死了温栀?”
霍沉的心脏一痛。
他抱紧了她,手臂箍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而稳,“眠眠,这不怪你,是我的错,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停了一下,掌心在她后背上慢慢抚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动物。
“温栀只是一个出身底层的贫困女人,她能搭上霍家,已经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命了。”
他的声音没什幺温度,每个字都像从一块冰上切下来的,平整而冷,“眠眠,她不值得你如此自责。”
“你跟她不一样,你是霍家的长媳,我的太太,你做任何事都是对的。”
他的手指从她后脑滑到耳廓,指腹贴着她的耳垂,那对翡翠在灯下泛着幽深的光。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来审判你、伤害你。”
陆眠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肩膀塌下去,后背的肌肉不再绷着,呼吸也慢慢匀了。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被安抚之后的餍足。
“阿沉,你真好。”她轻轻地说,“只有你会一直保护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