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夜雨渐歇。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湿漉漉的足音,突兀地在窗台石上响起。
克里斯颤动了一下,缓缓擡起头。
窗棂的阴影里,一只小小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蹲伏在窗台上。
莉莉浑身湿透,卷曲的黑发黏在苍白的小脸两侧,薄薄的小肉翼搭在背上滴着雨水。
小恶魔显然是顺着金蝶的微光与空气里的甜香找过来的,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正紧紧盯着窗台上泛着热气的银酒壶和魔果,小巧的鼻翼急切地抽动着。
晨曦微露的灰光越过窗缝,勾勒出小恶魔小巧单薄的轮廓。
克里斯僵在原地,那双深邃淡金色的眼眸在这一瞬间泛起细碎的颤光。
他再没有半分捕猎得逞的算计,更没有统帅平日里的冷酷威严。
如同一个在冰冷炼狱里焚烧了千百年的信徒,在绝望的深渊尽头,忽然看见他信奉的神明破开浓雾,重新降临到了他的面前。
她没有抛弃这间破屋子。
他的神明回来了。
克里斯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干涩的眼眶深处甚至泛起一圈微热的红痕。
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甚至不敢挪动一步,生怕自己粗重的声响会惊散了这场失而复得的赦免。
他就那样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仰望着窗台上那只贪嘴抖着耳朵的小恶魔,目光虔诚得如同注视着救赎他一生的至高圣像。
莉莉的小尖耳抖了抖,视线落在了窗台正中央。
那只银质的窄口行军酒壶正丝丝缕缕往外冒着滚烫的白汽,熟悉的霸道气味,直往小恶魔冻僵的鼻腔里钻。
饿了三天的深渊魔核在骨髓深处疯狂叫嚣。
莉莉咽了口唾沫,小手探出去,捧住了那只沉甸甸发烫的银壶。
小恶魔低下头,用两颗尖锐的小尖牙咬住银壶盖上的金属扣,用力一拽。
“咔哒。”浓厚的雄性麝香伴着灼人的体温热浪自壶口蒸腾而出。
莉莉再也克制不住本能,她仰起细白纤弱的脖颈,将窄小的壶口直接抵在唇间,毫不犹豫地大口吞咽起来!
“咕咚、咕咚……”
那是男人沉淀了三日的精液,浓稠的白浊来不及全数咽下,自她细小的嘴角溢了出来,顺着雪白的下巴与脖颈一路淌落,浸湿了单薄破烂的衣襟,把胸口烫得泛起一层剧烈的桃粉色。
整整一壶滚烫的浓浆,被她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哈啊……”莉莉脱力地松开手。空荡荡的银壶顺着窗台石滚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钝响。
小恶魔软软瘫靠在窗棂边,整只魔像吸足了猫薄荷一样晕头转向。
体内的深渊魔核被烈火般的圣阳之力强行注满,滚烫的热度蒸红了她的眼眶,两只小尖角泛着熟透的红痕,嘴角还挂着一圈未干的浓白泡沫。
那股要命的饱足感让小恶魔的傲慢死灰复燃。莉莉擡手用手背胡乱蹭了蹭嘴角的残汁。她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海蓝宝石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一片炫目的碎彩。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阴暗里的男人,嗓音发软却带着习惯性的骄纵:“哼……算你识相,知道供奉这幺好的圣品!”
“看在这壶好东西的份上,你之前拔剑吓唬本大人的账……我就勉强不跟你计较了。”
她以为这是一场高高在上的赦免,像深渊神魔领受了信徒的牛羊,随口赏赐下一丝垂怜。
角落里,两米高的男人站起身来。
克里斯走得很慢,脚步落在泥地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他走到窗台前,单膝跪在了泥地砖上,他的视线与坐在窗台上的小恶魔平齐。
克里斯淡金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浓重到化不开的愧疚与后怕。
如果那天她偷溜出去的时候撞上了哪个圣纹魔法……
如果那些巡逻的圣骑士遇到了她……
只要一想到那副画面,克里斯的心脏便像被生铁重锤砸中一般剧烈收缩。
克里斯站起身,走到屋角端来一盆温水,手里拿着一块柔软干净的白麻布。
他重新单膝跪回莉莉身前。
男人宽厚的大手伸过去,极轻地托起了莉莉一只脚。
掌心干燥滚烫,衬得那只小脚丫苍白得可怜。
莉莉脚趾蜷缩了一下,小尖耳警惕地向后撇去:
“喂……你干什幺?”
克里斯没有说话,只是将湿润温热的麻布贴上她细瘦的脚踝,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泥点。
他的动作慢到了极点,轻得像在擦拭神坛上最易碎的圣遗物。
擦过莉莉膝盖上的青紫时,他的手指微僵,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眼眶又泛起微热的干涩。
给莉莉擦完双脚,克里斯换了温水,捧起她满是污渍的小脸,把她面颊上的泥灰拭净,又一点点拨开她汗湿杂乱的黑发。
最后,他抚上她左侧受伤的小骨翼,粗糙的指腹带着极淡的柔和圣光,覆在细小的划痕上,替她化解皮肉的痛楚。
莉莉整只魔有些懵了。
平日里把她按在桌上、床上肆意挞伐的凶兽,此刻低眉顺眼,像个犯了滔天大罪的侍从,在她脚边笨拙地忙碌着。
她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小脚丫,尾巴尖在窗台边缘轻轻拍打。
克里斯放下了水盆,又端起旁边盛着深渊黑血果的木碟和那罐古老魔导蜜浆,有些笨拙地剥开一颗鲜红多汁的果实,沾上一层浓稠透明的金蜜,小心翼翼地递到莉莉唇边。
男人的嗓音低沉发哑:
“饿坏了吧,吃点果子。”
莉莉眨了眨眼睛,鼻尖闻到那股纯正诱人的香气,舌尖探出来卷走了果肉。
甘甜微酸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混着温热的蜜浆,美味得让小恶魔打了个颤。
咽下果肉,莉莉看着男人依旧单膝跪在地上的模样,恶魔的尾巴又翘了起来。
她小下巴昂得高高的,把右脚搭在男人的宽厚肩头,脚趾蹭着男人的侧脸,开始颐指气使:
“算你服侍得周到。”
“本大人还要!那一颗也要剥皮,蜜浆抹厚一点!”
克里斯看着肩头那只不安分的小脚,眼底浮起这几日来第一抹释然的微光。
男人低着头,温声应着:
“好。”
两米高的帝国统帅跪在晨曦初露的破窗前,指尖沾满黏稠的金蜜,一颗接着一颗,极为耐心地喂着窗台上那个趾高气昂的小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