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过黑色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洒下几道斑驳的金线。
当琉璃再度睁开眼时，昨夜狂风暴雨般的疯狂与疲惫此时早已散去。
她动了动有些酸疼的身躯，这才发现自己正被死柄木吊紧紧地圈在怀里。
男人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枕在了她的颈后，用自己的臂弯当作她最舒适的枕头。
死柄木似乎早就醒过来了，那头凌乱的灰蓝色短发此时柔顺地搭在额前，那双平日里充斥着暴戾与疯狂的血色眼眸，此刻正溢满了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浓烈柔情，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琉璃一时间有些怔愣。
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从来都是扭曲、偏执且暴躁的，她从未想过，死柄木竟然也会露出这样温柔得几乎能让人溺毙的眼神。
注意到琉璃盯着自己发呆的模样，死柄木那张难得显得干净俊朗的脸上，缓缓扯出一抹带着坏笑的深邃弧度。
他微微凑近，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语气里满是事后的餍足与调侃：
“怎幺？一大清早就看着我发呆……是被我昨晚的床技操到失神，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终于知道谁才是最能满足妳的男人，彻底迷上我了吧？”
听着他这番没皮没脸的流氓发言，琉璃脸颊一热，有些无奈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没好气地把那张英俊的脸给推开：“少在那里吹牛了，死柄木，大清早的吵死人了。”
“呵，嘴硬的女人。”死柄木低笑了一声，长臂一揽，再次强硬地把她捞回自己怀里，两人在凌乱的床榻间有些幼稚地嘻笑打闹了起来。
然而，在被死柄木紧紧抱在怀中的那一刻，琉璃眼中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
她看着天花板，回想着之后的剧情⋯⋯心里有些烦躁——她很清楚，再过不了几日，绿谷、轰、切岛他们组成的神野区搜救队，就会根据发射器的定位找到这座巢穴。
她和死柄木这样平静相处、甚至能互相嘻笑打闹的日子，满打满算也没有剩下几天了。
很快就要迎来与他的分别，而再过一段时间……她要亲手杀了隐藏在幕后的那个终极怪物——All For One（AFO）。
不是由欧尔麦特，而是由她自己，亲自斩断这一切罪恶的根源。
原着动漫那个著名的神野之战，看来是没办法实现了。
她不会让欧尔麦特这样引退，可恶的ＡＦＯ，由她来解决。
琉璃盯着死柄木的视线很明显停留了很久，原本还在开玩笑的死柄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眼底的柔情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探究：“怎幺？用这种眼神盯着我……还有什幺话要说？”
琉璃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缓慢，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开口：“还记得那次在保须市，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死柄木整个人猛地一怔。
琉璃死死地盯着他，原本温和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幽深与凝重：“现在的我，想法也跟那时候一模一样，一直都从来没有变过。”
明白她指的是什幺后，死柄木那张英俊的脸庞瞬间变得僵硬无比，他有些烦躁地偏过头，打断她：“别说了。”
琉璃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伸出双臂，死死抱紧了他：“为什幺不让我说？”
死柄木有些憋屈地咬了咬牙，声音低沉得可怕：“妳这女人……肯定又是想叫我收手，对吧？”
“我是不想看着你一直往最深渊的地方走下去！”琉璃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因为情绪的激荡而有些颤抖，“我不想你走得太深，让我以后再也救不到你。”
死柄木沉着脸，五指有些焦躁地抓了抓被单，语气里满是不可动摇的执念：“老师对我抱持着极大的期待，我不可能辜负他的期待。我是老师唯一的继承人，这是我活着的意义。”
听到这里，琉璃终于忍不住扯出一抹满是心疼与可笑的嘲讽笑容：
“继承人？死柄木……如果你口中那个伟大的老师，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你呢？”
死柄木的眉头狠狠蹙起，眼中闪过一抹愠怒：“妳说什幺？！别乱说！！！”
琉璃有些心疼地伸出双手，温柔却强硬地捧住了他的俊脸，迫使他那双血红的眸子对上自己的视线：
“如果我现在就站在这里告诉你，他一直在欺骗你、一直在无情地利用你对他的这份信赖……你愿意相信我吗？”
死柄木的脸色僵硬得宛如石雕，他死死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低吼：“老师是我的恩人。在所有人都对我视而不见的时候，是他对我伸出了手。”
“我知道……”琉璃有些难过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对你的意义，死柄木。”
死柄木冷哼一声，扯出一抹有些刺人且自嘲的嘲讽冷笑：“知道妳还说这些？妳难道觉得我会因为妳的几句话就怀疑老师？”
琉璃深深地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此时蓄满了复杂的情感，语气温柔得近乎祈求：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觉得我的话很荒谬、很不可理喻。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啊。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一再身陷痛苦的地狱、一再帮你的老师在外面作恶，我不想要你变成那样的怪物……死柄木，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在乎你啊。所以……你可不可以稍微勇敢一点，也试着去相信我一次？让我们之间，不要留下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好不好？”
这番近乎告白与剖白的泣诉，让昏暗的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死柄木吊死死盯着眼前面带哀求的少女，那颗原本冰冷、只充斥着毁灭欲望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疯狂地颤动了起来。
沉默良久，在琉璃有些手足无措的注视下，死柄木缓缓伸出了一只手。他在最后一刻收起了代表湮灭的第五根手指，只用四根手指轻轻包裹住了琉璃的手掌。
在琉璃整个人彻底怔住的瞬间，死柄木别过头，语气虽然依旧有些别扭和生硬，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给我看证据。如果妳能拿出证明那老家伙在利用我的证据……我就努力去试着，相信妳一次。”
听到这个回答，琉璃的眼眶瞬间失控，感动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破涕为笑，一把死死抱紧了这个看似无可救药、内心却依旧脆弱的男人，大声哭喊着：
“好……！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死柄木吊一边有些笨拙地用大手轻轻拍着琉璃的后背安慰她，一边微微低下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血色瞳孔里闪过一抹狐疑，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不过，妳到底要怎幺找证据？那老家伙平时神秘得很，就连他的藏身之处妳也不知道，不是吗？”
琉璃从他的怀抱中微微退开，在死柄木疑惑的盯视下，缓缓朝他平伸出了白皙的双手。
死柄木挑了挑眉，盯着她空无一物的小手：“什幺意思？打算现在空手变出证据来？”
琉璃看着他有些孩子气的反应，忍不住淡笑着摇了摇头：“死柄木，你知道我是『复数个性』的持有者吧？”
“啊啊，这我当然知道。”死柄木重新将身子靠回床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豪，“妳可是被那群虚伪的媒体称为『天才』的存在呢。妳的名声在外面响亮得很，在老子看来，妳的战斗智商和潜力比前三名的职业英雄还要厉害得多。在外头那些令人恶心的伪君子英雄里，也只有妳的实力能让老子看得上眼。”
听着死柄木这番极高却又带着强烈个人偏见的评价，琉璃神色平静，双手指尖此时隐隐泛起了一层近乎透明、却折射着神秘星光的奇异光芒：
“我有一个极少在人前展现的个性，叫做『命运丝线』。那是一种能够干涉并控制因果律的丝线，只要对方产生恶意，我的丝线就能在因果层面上精准地探知得到。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能力，叫做『绝对共感』。”
说到这里，琉璃擡起幽深的双眸，死死死死地锁定了死柄木有些愣住的视线：
“如果我将这两种个性同时催动到极致，再配合我的时间回溯……我就可以在精神的世界里，带着你一起回到过去，亲眼去观察你口中那位伟大的老师。回到你当初被他收留、每一次与他接触的那些节点。只要那个All For One（AFO）在面对你时产生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利用与恶意，我的因果丝线，就会在回溯的记忆里，将它无所遁形地揪出来。”
昏暗的房间内，原本黏腻而暧昧的余温瞬间冷却了下来。
死柄木吊此时的脸色有些生硬且极度紧张，全身肌肉紧绷，那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死死地捏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面对未知的真相，这个向来狂妄的男人，内心深处却泛起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动摇。
琉璃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满是温柔与体贴。
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温柔地覆盖在死柄木那微微发抖的拳头上，将自己的掌心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
“别怕，死柄木。不论接下来看到的结果究竟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轻柔抚慰，死柄木的血色眼眸里猛地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他喉咙一紧，原本的暴戾与偏执在此刻彻底被软化。
他猛地伸出一只手，有些霸道却无比温柔地捏住了琉璃的下巴，低下头，狠狠地、深情地吻上了她的红唇。
这个吻不带有之前的粗暴宣示，夹杂着他全部的依恋、恐惧与孤注一掷的信任。
一吻过后，两人的唇瓣缓缓分开，吐息交融彼此唇齿间，难舍难分。
死柄木那一双猩红的瞳孔泛着泪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声音低沉且沙哑：
“琉璃……妳这女人，真的是老子活到现在唯一的奇迹。从第一天见到妳开始，我的视线就再也没办法从妳身上移开了。我爱妳，琉璃……谢谢妳，到了这种时候，还愿意一直陪着我这个怪物。”
琉璃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微微一笑，“我说过了，你才不是什幺怪物呢！我不允许你这样贬低你自己。”
死柄木搂紧她：“也只有妳这幺觉得。”
她没有再说话，直接反手扣住了死柄木的大手，两人双手交叠，十指紧扣。
“『命运丝线』、『绝对共感』……因果溯源，开启！”
随着琉璃心中一声低喝，两人相握的双手指尖骤然爆发出一道璀璨夺目的淡紫色强光。那一股强光如同涟漪一般，在一瞬间将整间昏暗的卧室完全吞噬。
周围的景物开始疯狂扭曲、倒退！
原本实体的床榻与墙壁在这一刻如同融化的水彩一般，化作无数道斑驳斑斓的光流在耳畔呼啸而过。
时空的洪流带着剧烈的耳鸣感，将两人的意识疯狂地往时间的最上游强行拉扯。
当周围的强光与眩晕感骤然停歇时，四周的景色终于再度凝固。
此时的景象，是一片阴暗、潮湿、下着瓢泼大雨的废弃小巷。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在小巷的垃圾堆旁，一个年仅五岁、浑身是血、皮肤因为抓挠而溃烂得不成样子的幼童，正绝望地缩成一团，一双无助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那正是小时候的死柄木吊——志村转弧。
“这是……我被收留的那天……”死柄木看着眼前这无比熟悉的痛苦回忆，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促，手心沁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一双穿着优雅皮鞋的脚步声缓缓踏破水洼，在年幼的转弧面前停了下来。
黑色的西装、以及那张尚未被摧毁、挂着无比慈祥与温柔笑容的脸庞。
那个在转弧最绝望、世界都抛弃他时，如同神明降临般对他伸出温暖右手的恩人——All For One（AFO）。
“真可怜啊，转弧。至今为止，一定很痛苦吧？没关系了，因为……我来接你了。”
画面中，过去的AFO笑得无比温柔，将年幼且痛哭流涕的转弧紧紧抱进了怀里。
看到这一幕，死柄木吊原本紧绷的心微微松了一半分，转头看向琉璃：“妳看，老师当时明明是……”
“死柄木，看清楚那些丝线。用我的『绝对共感』，去听听他当时真正的声音吧。”琉璃的眼神幽深，伸出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嗡——！
一瞬间，在两人共感的视野里，无数道代表恶意、贪婪、扭曲与利用的漆黑因果丝线，铺天盖地般从AFO的大脑与心脏部位疯狂爆涌了出来，将那个原本看起来慈祥无比的男人，在因果层面上生生扭曲成了一头面目可憎的狰狞恶鬼！
与此同时，借由琉璃的绝对共感个性，AFO当时埋藏在灵魂最深处、无比清晰且残忍的内心独白，宛如恶魔的低语一般，震耳欲聋地在死柄木吊的脑海中炸响：
『呵呵呵……哈哈哈哈！多幺完美的试验品啊！志村菜奈的亲孙子，竟然亲手用个性把自己的家人全部湮灭、分尸了！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杰作！』
『哭吧、绝望吧，小鬼。我会把你的这份仇恨、这份对世界和英雄的毁灭欲望，豢养得越来越庞大。只要把你培养成完美的诅咒与容器，等到时机成熟的那天……你的这具身体、你的这份渴望，就全都会变成我All For One再度降临人间的完美温床与衣服！』
『你以为我是你的救世主吗？真是一只愚蠢、好骗又可怜的看门狗啊……志村转弧。』
轰隆隆——！
那些内心独白如同无数道雷霆，无情且残忍地将死柄木吊长达十几年的认知、信仰与灵魂，生生劈得粉碎！
“不……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精神世界里的死柄木吊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眶因为极度的恐惧、愤怒与震撼而瞬间崩裂出鲜血。
他痛苦地双手抱头，整个人近乎崩溃地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干呕与惨叫。
那个他敬重了十几年、视为唯一救赎与父亲的「老师」，原来从第一天开始，就只是在看一场小丑的滑稽戏表演。
他所承受的所有痛苦、他所犯下的所有罪恶，全都是那个人在背后一手导演的精心算计！
他的信仰，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啊啊啊啊啊——！！老家伙！！你竟然敢骗我啊啊啊——！！”
就在死柄木即将被这股信仰崩溃的疯狂彻底逼成疯子、灵魂要被黑暗吞噬的最后关头——
一双温暖、柔软且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手臂，带着无比坚定与包容的力道，猛地从身后将几近疯狂的死柄木死死、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死柄木！看着我！我在这里！那些虚假的过去已经结束了！”琉璃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抱紧，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他灵魂上的冰霜。
在琉璃温柔却充满力量的呼唤下，死柄木吊那双原本要彻底陷入黑暗的血色眼眸，在对上少女那双满是心疼与爱意的幽深双眸时，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
周围那荒谬残忍的过去景象在这一刻如同玻璃般「啪嚓」一声彻底碎裂。
唰——！
淡紫色的强光再次收缩。
当两人再度睁开眼时，周围已经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昏暗的酒吧卧室。
窗外的阳光依旧，而大床上的两个人此时皆是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琉璃……琉璃……！！”
在看清真相、彻底认清了AFO真面目的那一瞬间，死柄木吊心头所有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这个向来狂妄、偏执的反派首领，此时竟然像个迷路、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破天荒地流下了两行滚烫且悔恨的泪水。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转身，用一种近乎疯狂、近乎要将琉璃生生揉进自己骨肉里的恐怖力道，感动地、死死死死地将拯救了他灵魂的琉璃狠狠抱紧在怀里。
他的头死死埋在琉璃的颈窝，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边痛哭一边沙哑地哽咽着：
“我相信妳……我相信妳了，琉璃！那老家伙是个骗子……他是个怪物！只有妳……现在这个世界上，我能相信、我能拥有的……真的只有妳了啊……！”
感受到怀中男人那毫无保留的脆弱与臣服，琉璃一边伸出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他凌乱的灰蓝色短发，一边在死柄木看不见的角度，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彻骨且疯狂的冰冷杀意。
『All For One……你给他带来的地狱，我会亲手……让你用命来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