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沈肆月蹙着眉睁开眼,视线里是灰蓝色的窗帘——这是客房。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回笼。
她记得自己是怎幺离开,怎幺迷迷糊糊走进这间公寓,又是怎幺找到了陈烬。
哪怕宿醉的后劲让她头脑发沉,可当沈肆月发现身旁空空荡荡、那个应该被她当成抱枕的人早就没了踪影时,心底还是泛起了埋怨。
走得倒挺快。又是这样。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空气飘着一股她不常用的洗发水味道,这让她嫌弃地皱了皱眉。
不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是周几来着?他是不是该去学校上课了?
之前她随手翻过他的课表,当时压根没走心,这会儿自然也想不起个所以然来。
既然这样,沈肆月也懒得费神去纠结,索性抛在了脑后。
她趿拉着拖鞋下床,环顾四周。
陈烬搬进来住已经有好几天了吧?
可环视这间客房,布局摆设和他没有到来时几乎一模一样,半点属于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都没有。
沈肆月走到衣柜前,随手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几套寡淡至极的换洗衣物,颜色单调得可怜。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真够穷酸的。”
关上衣柜,她径直走进卫生间,打算直接在这里洗漱。
洗手台上方悬挂着一面擦得纤尘不染的镜子,下方嵌着镜柜。
沈肆月顺手把镜柜拉开,想找支新的牙刷,结果里面除了一把崭新的剃须刀外,竟然空空荡荡,连一瓶多余的洁面乳或者男士护肤品都找不见。
她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人是个极简主义者?
她倒是听说过这种人,可没想到现实里真有人能寒酸到这种地步,东西少得像个随时准备跑路的流亡客,看着居然莫名透着几分可怜。
沈肆月没再多想,拧开水龙头,折腾着重新洗了个澡,又把头发洗了一遍。
可宿醉本就让身体虚脱,大清早又洗了个热水澡,热气一蒸,出来时非但没觉得神清气爽,反倒眼前一阵发黑。
低血糖和眩晕感同时涌上来,差点让她直接栽倒在浴室的地砖上。
沈肆月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拉开浴室门,准备去客厅找杯水解解酒。
可刚绕过柱子,目光扫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却发现——
陈烬系着一条围在他窄瘦腰身上的围裙,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看到她大清早又洗了个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模样,微微一愣,随即有些腼腆地冲她点了点头:“……早。”
他顿了顿,指了指灶台边刚刚做好的东西,:“我准备了点早餐,您要不要吃一点?”
沈肆月稍一点头算是搭理了他的问候,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你还没走?今天不用上课?”
“嗯,我上午的课在十点,所以还来得及。”
好吧,她确实从来没上心记过他的课表。
不过既然胃里正空得难受,应了一声:“那就吃吧。”
原本她以为以这小子平时那寒酸的做派,所谓的早餐不过是些对付着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可当陈烬将盘子端上桌摆在她面前时,沈肆月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睁大了双眼。
那盘早餐精致得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黑色的哑光圆盘上,错落有致地摆着两片厚切的烤欧包,一面铺满了金灿灿、滑嫩厚实的炒蛋,上面堆着几只裹着香草碎的煎虾仁。
另一面则铺着细腻的乳酪,点缀着切得薄厚均匀的新鲜无花果片,淋着清透的糖蜜。
旁边的小玻璃碗里是层次分明的希腊酸奶,上面铺着满满一层金黄的燕麦脆,嵌着新鲜的蓝莓与切片无花果。
几片烤得焦香的杏鲍菇在一旁整齐码好,还细心地搭配了一小碟翠绿欲滴的猕猴桃片。
不仅如此,桌边还放着一杯冰拿铁——咖啡完美的油脂悬浮在洁白的冰牛奶上方,分层绝美。
沈肆月看着眼前这盘兼具色彩与美学的Brunch,又擡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陈烬。
这小子平时穷得叮当响,上哪儿学来这种高级货色?
他该不会是从外面什幺网红店打包了来糊弄她的吧?可转念一想,他哪里会知道去哪个地方买。
更何况……这家伙竟然还会用她公寓里那个复杂的咖啡机?
一个连衣服都没几件的穷学生,竟然还会搞这种精致小资的调调。
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心思,沈肆月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无花果乳酪欧包送进嘴里。
面包烤得外酥里软,乳酪的奶香、无花果的清甜与蜂蜜的温润在舌尖交织。她又尝了一口那杯冰拿铁,咖啡豆的醇厚与奶香平衡得堪称完美。
味道竟然好得出奇。
陈烬一直站在桌边偷偷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停下动作看过来,还以为是哪里不合胃口,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怎幺了?是不合口味,还是……需要我重新做点别的?”
“没有。”沈肆月收回视线。
胃里有了食物,宿醉的难受劲儿也消散了不少。
因为是真的饿了,再加上味道确实不错,沈肆月不知不觉竟把盘子里的东西吃了个七七八八。
见她放下刀叉,陈烬动作利落地将空盘子收走。
“吃好了吗?”他看着她拿干发帽随便裹着的头发,询问道:“我去拿吹风机,帮您把头发吹干吧?”
等陈烬拿了吹风机回来,她便解开了头上的干发帽。
温热的风拂过发丝,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插在她的长发间,沈肆月随口问了一句:
“你以前……经常做这些?或者说,你怎幺会弄这些东西的?”
身后的动作顿了顿,陈烬的声音隔着风声传过来:“没经常做……最近才在网上跟人学的。”
最近才学?既然有这手艺和天赋,去做什幺不好,干嘛非要去那些廉价的餐馆或者地方打那些零工?
“学了多久?……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这方面的天赋的嘛。”
沈肆月随口调侃了一句。
谁知陈烬低着眼睫,老实地吐出回答:“昨天。”
……昨天?
沈肆月手中的动作一顿,这下她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转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面不改色的男生。
他说的是真是假?之前他给自己仔细涂抹护肤品的时候,也是现学现卖吗?怎幺感觉那幺让人无语又难以置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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