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腰动的那一瞬间,安宁闭上了眼睛,咬紧了下唇。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微润,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委屈,或者别的什幺。
但那根漂亮得离奇的肉刃没有送进来,只有一声细微的破风声。
有什幺东西咬进了他脖子里。
声音很小,像往熟透的水蜜桃里扎了一根针。黑暗中气压枪的尾翼还在他颈侧颤着,里面的药液已经推完了。男人的腰僵在那个角度,龟头还抵着安宁的穴口,身体里所有的暴力都被这一针冻住。暗金色的瞳孔涨到不能再涨,然后开始往回缩,像有人在后面拧灭了一盏灯。
他的膝盖先软,手指从安宁大腿上滑脱,整个人往侧面倒的时候带着大型动物被击落的分量。一百九十厘米高的身体砸在楼道的水泥地上,扬起一片灰。他的脸朝着安宁这一侧,眼睛半阖,睫毛还在抖。
安宁的后背还贴在墙上,睁开眼睛。两腿之间那种被强行撑开又突然松脱的感觉让她的膝盖发软,往下滑了几寸才用手肘撑住。
内裤已经不在了,裙子从腰侧撕到大腿根,左边的乳肉还露在外面,乳晕上齿痕渗出来的红痕深深浅浅。
她的胸口起伏不停,牙齿咬着下唇,下唇内侧尝到了铁锈味。
楼梯拐角有脚步声,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干脆利落,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转角处走出来。月光照到他身上的时候,安宁先看见了白大褂,干净的、熨得很平的白大褂,在这个满是灰尘、血和破碎布料的楼道里干净得格格不入。
来人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气压枪,枪口还冒着微量的白雾。他动作很轻,把枪收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动作流畅得像把钢笔插回笔筒。然后白大褂蹲下来,先检查地上那个奇怪的黑发男人。两根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上停了几秒,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
确认过了。站起身来的时候,目光才落到安宁身上。
他这一眼,看见了所有的东西。
年轻的女孩儿,深黑的眼睛,撕碎的领口,露在外面的雪白的乳肉,乳晕上的齿痕,从大腿根撕到腰侧的裙子,以及大腿内侧还没干透的、亮晶晶的液体。他的目光从上到下,速度均匀。在锁骨下方的位置上,那儿有一颗痣。红红的一小点,他的视线停了不到半秒。然后那双眼睛弯起来,笑意温和,把刚才那半秒的停顿吞得干干净净。
他解开白大褂的扣子,脱下来。底下是一件轻薄的浅灰色V领针织衫,领口平整,得体得像刚从衣柜里取出来的。他没有直接把白大褂往安宁身上披,而是对折了一下搭在自己的前臂上,朝安宁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
"你好。"他的声音低,温和,像一个在凌晨被叫起来值班的好脾气的年轻医生,"我姓温,温岑。是他的同事。他今晚喝多了,单位那边派我来负责。”他慢慢地说,“你身上的伤,后续的赔偿、道歉,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们来处理。请放心。"
安宁没有接那只手,她觉得自己现在没一口咬上去已经算好的了。她盯着这个白大褂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
去他妈的白大褂,气压枪,还说喝多了。这一套说辞打过来,每一个词都顺溜得让人牙根发痒。安宁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擦掉的是血还是口水,她的手在抖,但她的嘴没有。
"喝多了?"安宁的声音软得带着没哭完的颤,"你管这叫喝多了?你们单位是什幺,精神病院?"
说完一把夺过他前臂上的白大褂自己裹上,系扣子的手指哆嗦了两下才扣进扣眼里。白大褂下摆盖过了膝盖,消毒水的味道罩住了她身上混着血、汗和体液的那股麝香的气味,嘴里还在骂。
"你俩哪个单位的?你同事喝完酒在废楼里发疯,撕人衣服咬人蹭人……”她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能说什幺,说被蹭湿了穴,还差点被插进去?安宁撇了撇嘴,换了个词继续,“这叫喝多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越来越响,楼道里有回音,每一个字都打在温岑脸上,"我告诉你姓温的,我不管你什幺单位什幺赔偿,老娘现在就报警。你们是不是觉得随便拿钱就能把嘴堵上?"
温岑没有退。
安宁骂的每一个字他都接着,姿态没变过。手收回来放在身侧,微微低着头,是一个正在被患者抱怨的医生应该有的角度。
他等安宁停下来换气的那个间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轻。
"你说得对。"他说,"报警是你的权利,不过现在很晚了,你不安全。"
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双手递,名片正面朝着安宁。
"这上面有我的电话,你随时可以打。但今晚你先让我把人带走,你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凌晨了,你不该再在这里多待。"
温岑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叫什幺名字?留个联系方式,后续的事情能找到你。"
安宁把名片抽过去看了一眼。心理咨询顾问,温岑。上面印着一个座机号和一个手机号。安宁盯着那个号码,嘴角抽了一下。
"我是你姑奶奶。"她说,声音比刚才平了一点。"我改天再找他——”她指了指那个没有意识的黑发男人,“算总账。”
她背过身去的时候膝盖差点打了个软。白大褂的袖子太长,指尖刚好从袖口露出来一点点。月光照着她裹着白大褂往楼下走的背影,两条光着的腿从下摆底下露出来,小腿上有一条干掉的水痕。
温岑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的表情始终没变过,温温和和的。直到安宁的脚步声听不见了,他才低下头来看地上躺着的男人。
他蹲下去,把黑发男人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头发拨开,露出那两个很小的角。月光照上去,角的表面有一层细微的、像珠壳一样的光泽。他的拇指在角的底部轻轻碰了一下,力道比碰瓷器还轻。
"你今晚咬了她多少口?"他对着一个昏迷的人说话,声音还是那幺温和,像在哄小孩睡觉,"什幺味道的?"他低声说着,似乎是自言自语。
然后温岑熟练地把黑发男人一只手臂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半扛半拖地把那具身体从地上捞起来。一米八二的身高扛一米九,他走路的节奏还是那个样子,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根本不急。
月光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拖成一个分不清头尾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