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权色(3)
暮色四合时,陆战云踏进了逐风院。
一身未卸的轻甲在夕照下泛着冷硬的光,长枪随意靠在院墙边,枪缨沾了尘。他从军营疾驰回府,胯下的马都喘着粗气,却被告知长公主午后被宫里急召入宫,至今未归。
他们约好了今日申时在城郊马场比试骑射。
「将军。」侍从上前接过他的披风。
陆战云摆摆手,径直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一坛未开封的烈酒,是他离府前嘱咐备下的——本该是比试后与她对饮庆功的酒。他沉默地拍开泥封,浓烈酒香顿时弥散开来,混着院角兵器架上铁器的气息,是他熟悉的、属于沙场与自由的味道。
「战云。」
清凌凌的嗓音从月洞门处传来。
陆战云擡眼。萧明凰正迈进院子,一身赤金凤纹的宫装还未换下,云髻上衔珠步摇随步履轻晃,与这满院粗犷陈设格格不入,却又因她那从容的气度奇异地融合了。她身后没有随从,想是直接从宫中过来。
「我让人传话了,」萧明凰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坛开了封的酒上,「宫里突有急务,脱不开身。」
「嗯。」陆战云应了一声,拎起酒坛给她面前的空碗斟满,再给自己倒了一碗,「喝吗?」
他没说原谅,也没说不满。但那双总是炽烈的眼此刻沉静得像暮色里的深潭,握碗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萧明凰端碗,与他轻轻一碰,仰头饮尽。烈酒灼过喉咙,她微微蹙眉,却没咳。陆战云看着她喝完,这才将自己那碗一饮而尽,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边关传来军报,」萧明凰放下碗,指尖轻抚碗沿,「北境几个部落似有异动,陛下与兵部议到方才。」
「北境……」陆战云又斟了两碗酒,「我离营前也收到风声。但粮草呢?今春拨往北境三军的粮草,比去年少了两成。」
萧明凰擡眼看他。
陆战云迎着她的目光:「殿下,我在军中十年,知道粮草调度若是寻常调整,不会在这个时节,也不会这般隐秘。户部给的公文语焉不详,兵部那边推说是陛下旨意。」他顿了顿,「但陛下若真要削北境粮草,必会先知会你。」
「他没有。」萧明凰静静道。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暮色愈浓,院中未点灯,只凭天边最后一线光映着彼此轮廓。远处传来竹隐居飘来的淡淡药香,与这院中酒气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共存,就像这座府邸里的他们。
「我不喜欢等。」陆战云忽然开口,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在战场上,等意味着贻误战机、意味着袍泽枉死。所以我习惯了主动出击,习惯了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他看着她,目光如炬,「包括你。」
萧明凰轻轻笑了:「所以当年你在校场当众问我,敢不敢嫁一个会随时死在边关的将军。」
「你说了敢。」陆战云也笑了,那笑意终于驱散了些许眼中的沉郁,「然后先帝的赐婚旨意半月后就到了我帐中。」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石桌上,「阿凰,我不是怨你失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每次从营里回来,都想第一眼就看到你。」他说得直白,没有半分文饰,「在塞外看月亮时想,策马追击时想,甚至杀红了眼的时候,脑子里都会闪过你穿着朝服坐在栖凰殿里批折子的样子——那么远,那么静,和我这边的世界毫不相干。」
萧明凰静静听着。碗中酒液映着渐现的星子。
「然后我就更拚命地打,」陆战云继续说,声音低了些,「我想着,得多赢几场,得让边境安稳得久一点,这样我回京的日子就能长一点,见你的次数就能多一点。」他自嘲地摇头,「谢珩总说我鲁莽,清墨说我不懂迂回,顾言那小子更直接,说我像条看见骨头就冲上去叼的大狗——他们说得都对。但我改不了。」
「不必改。」萧明凰伸手,掌心覆在他握碗的手背上。他的手很热,覆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陆战云。」
陆战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有些重,但他立刻放松了些,拇指摩挲着她纤细的指节:「那今日的骑射之约,怎么补?」
萧明凰挑眉:「你想如何补?」
「比武。」陆战云眼里闪过光,「就现在,在这院里。你穿这一身宫装也行,我让你先出手。」
「陆将军好大的口气。」萧明凰抽回手,起身,顺手摘了发间步摇搁在石桌上,又将宽大袖口用绦带束起,「不过本宫允了。」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赤金色宫装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流霞般的光,直取陆战云面门。陆战云大笑一声,不闪不避,擡手便格,另一手已如电探出欲扣她手腕。萧明凰旋身避过,足尖勾起石凳边倚着的长枪——竟是弃了华贵仪态,用了他最擅长的兵器。
「好!」陆战云喝彩,空手迎上枪锋。
一时间院中身影交错。她枪法得他亲授,虽力不及他刚猛,却胜在灵巧绵密;他徒手对枪,却凭战场锤炼出的直觉总能堪堪避过险招,偶尔觑准空当欺近,逼得她不得不变招自保。金属破空声、衣袂翻飞声、足踏青石声混在一起,惊起了院墙外栖息的鸟。
三十招过,萧明凰一记回马枪直刺他胸口,陆战云侧身擒住枪杆,顺势往前一带。她松手弃枪,合身扑入他怀中,手刀已抵在他喉间。
而他的指尖,也正点在她后心。
两人气喘吁吁地僵持片刻,陆战云先笑了:「平手。」
「是你让了我三处破绽。」萧明凰收回手,气息未平,宫装衣领微松,露出一截汗湿的锁骨。
「你看见了,却没攻。」陆战云搂着她没放,低头在她耳边说,「这也算让。」
月色此时完全升了起来,银辉洒满庭院。远处隐约传来揽月楼的丝竹声,想是顾言又在摆弄新得的乐器;竹隐居的窗纸透出暖黄灯光,沈清墨大概在调配药材;听雪轩方向静悄悄的,谢珩应是在书房处理公务。
只有这里,有酒,有兵刃,有汗与尘土的气息,还有一个牢牢抱着她的男人。
「出汗了,」陆战云嗅了嗅她发间,「宫里熏的龙涎香都淡了。」
「嫌弃?」萧明凰仰脸看他。
「喜欢。」他答得简洁,低头吻她。
这个吻带着烈酒的灼热和比武后的亢奋,强势却不粗鲁。他吮咬她的下唇,舌尖撬开齿关,纠缠间尽是占有与思念。萧明凰环住他脖颈回应,宫装繁复的衣领被他扯开些许,凉风灌入,却浇不熄皮肤下腾起的热。
「进屋……」她在他换气时低语。
「不。」陆战云却就着搂抱的姿势将她抵在了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背靠粗糙树干,面前是他炽热的身躯,「就在这儿。我从营里回来的路上就想,这次要在月光下要你。」
「……胡闹。」萧明凰喘着,却没真的推拒。她喜欢陆战云这份不管不顾的热烈,喜欢他将战场上的悍勇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就像她同样喜欢谢珩的克制、清墨的温柔、顾言的娇缠——每一面都是她,每一面也都需要相对应的他们来承接。
陆战云扯开自己轻甲的系带,铁甲落地闷响。里面是单薄的骑射服,汗湿后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他将她宫装的外袍褪至肘间,里面是素色中衣,早被汗浸得半透明。他低头吻她脖颈,吮出一块鲜明红痕,手从衣摆探入,直接复上她胸前的柔软。
「嗯……」萧明凰仰头,树影与月光在她脸上晃动。
「想我吗?」他咬着她耳垂问,手指揉捏着顶端,力道时轻时重。
「想……」她诚实地回答,腰肢不自觉朝他贴近。
陆战云低笑,另一手解开她腰间玉带,层层衣裙顿时松散。夜风吹过,她轻颤,他立刻用身体挡住风,同时屈膝顶开她双腿,就着这个站立姿势将自己早已硬热的欲望抵了过去。
布料摩擦,萧明凰咬唇忍住呻吟。陆战云却不急着进入,反而就着这般暧昧的厮磨缓缓动腰,粗砺的骑射服摩擦着她最柔嫩的部位,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
「战云……别折磨人……」她搂紧他肩膀,指尖陷入他背肌。
「那说你错了。」他喘息着,额头抵着她,「说你下次不会失约。」
「我……嗯……我尽量……」
「不是尽量。」陆战云忽然抽身,在她惊呼中将她转过去面对树干,从后方贴近,双手绕前箍住她腰肢,「说『不会』。」
他这次没再隔着衣料,而是直接扯下她亵裤,炙热的阴茎抵上湿滑入口,缓缓施力嵌入一个头端。
萧明凰前额抵着树干,快感与羞耻感交织。她知道不远处可能有侍从经过,知道其他三院的灯还亮着,但此刻陆战云的气息笼罩了她,像战场上他率领的骑兵队,霸道地圈占领地。
「……不会失约。」她终究顺了他的意。
「乖。」陆战云奖励般吻她后颈,腰身猛地一送——
「啊!」萧明凰猝不及防叫出声,又立刻咬住手背。
粗长的阴茎完全没入,填得她小腹发胀。陆战云闷哼一声,停顿片刻让她适应,随即开始抽送。动作起初还带着克制,但很快便失控般激烈起来,每一次进出都又深又重,撞得她身体前后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阿凰……阿凰……」他一声声唤她战场上给她起的小名,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宫廷与边关的距离。
萧明凰已说不出完整句子,破碎的呻吟逸出唇边。快感堆叠得太快,他太熟悉她的身体,知道怎样的角度能让她战栗,怎样的节奏能逼出她眼泪。她手抓着树干,指尖几乎要嵌进树皮,腿软得站不住,全凭他箍在腰间的手臂支撑。
「里面好热……」陆战云喘息粗重,抽插的速度愈发凶猛,水声噗滋作响,混着肉体撞击声,在静夜中清晰得令人脸红,「夹这么紧……是不是也想我想得受不了了?嗯?」
「别……别问……」萧明凰摇头,发髻早已松散,长发披了满背。
「偏要问。」陆战云却在此时腾出一只手,探到她腿间揉弄那颗早已硬挺的蕊珠。前后夹击的快感让她瞬间绷紧,内部剧烈收缩,他嘶了口气,动作更加狂野。
月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地上,扭曲晃动,像一场无声的狂欢。远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府邸仿佛只剩下这个角落粗重的喘息与黏腻的水声。
萧明凰先到了。高潮来得猛烈,她仰头无声地张嘴,身体剧颤,内壁一阵阵绞紧。陆战云被她绞得低吼一声,又狠狠撞了几下,终于抵着最深处释放出来。
热流灌入时,萧明凰又是一阵颤栗。
两人就这样靠着树喘息良久。陆战云慢慢退出,将她转过来拥入怀中,用自己汗湿的骑射服裹住她微凉的身子。
「……回屋吧,」他声音沙哑,「夜风凉。」
萧明凰点头,腿却软得迈不动步。陆战云干脆打横抱起她,赤脚踏过青石地面,走进寝屋。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他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从背后拥住她。两人身上都还穿着凌乱的衣物,却谁也没力气去整理。
「粮草的事,」萧明凰在昏昏欲睡中轻声说,「我会查。」
「嗯。」陆战云吻她肩膀,「不必勉强。若真是陛下有意为之……」
「承煜不会瞒我做这种事。」萧明凰闭上眼,「他若有顾虑,会直接来栖凰殿找我商量。」
陆战云沉默片刻:「你信他。」
「就像你信我。」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陆战云收紧手臂,没再说话。是啊,他信她。信到可以将后背交给她,信到可以在她面前暴露所有软弱与焦躁,信到即使今日被她「爽约」,第一反应也不是愤怒,而是担心她是否在宫中遇到难处。
就像当年十七岁的长公主,敢将半个朝廷的安危押在十二岁的幼帝身上。
「睡吧。」他低声说,「明日我陪你去马场,补今日的约。」
「……好。」
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响起。月光安静地流淌过逐风院的屋瓦、枪架、空酒坛,最后漫进窗棂,照亮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院墙外,更夫敲响了三更。
远处宫城的方向,却还有一处殿宇亮着灯。
皇帝萧承煜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来自户部的密奏,眉头紧锁。烛火将他俊秀却疲惫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奏报上写的是北境三军粮草调度的核准记录。
但最后一页的朱批印鉴,却不是他惯用的那一个。
***
萧明凰揉了揉眉心,将手中关于南万水患的奏报搁下。连日来,朝中事务繁杂,北境粮草之事尚未查明,南边又传来汛情,她与萧承煜连着几日在御书房议事至深夜。今日好不容易早些回府,脑中却仍萦绕着各类政务,辗转难眠。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响。
「殿下。」是沈清墨温润的声音,「臣见灯火未熄,可是睡不着?」
萧明凰起身推开窗。月光下,沈清墨一身青衫立在廊下,手中提着一盏素纱灯笼,灯光柔和,映得他眉眼愈发清隽。他总是这样,不过分靠近,却总在恰当的时机出现。
「有些乏,却无睡意。」她如实道。
「若殿下不嫌弃,」沈清墨擡眼,目光温和,「竹隐居新调了安神香,对弈一局,或可助眠。」
萧明凰看着他。沈清墨从不强求,总是给予选择。
「好。」她颔首。
竹隐居如其名,院中遍植青竹,夜风过处,簌簌声如细雨。屋内陈设简雅,药柜、书架、棋枰、茶具各安其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药香气,不苦,反有种清冽的甘意。
沈清墨引她至内室暖阁。榻上已铺好软垫,中间摆着紫檀木棋盘,两侧各置青瓷棋罐。角落的铜炉里,一缕轻烟自狻猊口中徐徐吐出,香气宁神。
「这是白芷、合欢皮、夜交藤配的方子,佐了些许龙脑。」沈清墨跪坐于棋盘对面,为她斟茶,「殿下近日劳神过度,肝气郁结,夜不能寐。」
萧明凰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你总是能看出来。」
「医者本分。」沈清墨微笑,执黑先行,落子清脆。
棋局缓缓展开。沈清墨的棋风与他本人相似:沉稳、细腻、擅长布局,不疾不徐地构筑优势,偶有凌厉手段,也裹在温和的外表下。萧明凰则更擅长抓住破绽,一击制胜——这是多年在朝堂上磨砺出的直觉。
「听闻殿下今日与陆将军比武了?」沈清墨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问。
「他抱怨我失约。」萧明凰盯着棋盘,指尖白子迟疑,「你如何得知?」
「顾言晚膳时说的,说听见逐风院有动静,想去瞧瞧热闹,被谢珩拦住了。」沈清墨语气平和,「谢珩说,既是比武,便该给你们独处的空间。」
萧明凰嘴角微扬。谢珩总是如此,周全得让人心安。
「殿下肩膀可有不适?」沈清墨又问,「您用枪时习惯侧身发力,旧伤处易疲劳。」
她确实觉得右肩有些酸涩。「你连这都记得。」
「为殿下调理了两年,身体的每一处反应,臣都记着。」沈清墨说得自然,仿佛在陈述医理,可话中的分量,却让萧明凰心头一动。
棋至中盘,香炉烟气袅袅。萧明凰渐渐放松下来,连日紧绷的神经被温和的氛围与安神香抚平。她看着对面的男子——他垂眸观棋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神情专注而宁静。
「清墨。」她忽然唤他。
「嗯?」他擡眼。
「你总是在照顾别人。」萧明凰放下棋子,「替我调理身体,替战云备金疮药,替谢珩配清心茶,连顾言闹头疼你都亲自煎药送去。可你呢?」
沈清墨微微一怔。
「你想要什么?」萧明凰直视他,「不是作为驸马,不是作为医者。只是沈清墨,你想要什么?」
暖阁静了片刻。竹影在窗纸上摇曳,炉中炭火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沈清墨低头看着棋盘,指尖摩挲着一枚黑子。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臣希望……殿下有一晚不必做长公主。」
萧明凰愣住。
「不必思虑朝局,不必权衡利弊,不必肩负万民。」沈清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就只是萧明凰,可以脆弱,可以疲倦,可以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
这话太温柔,温柔得几乎让人心疼。
萧明凰喉间微哽。五年了,从十七岁撑起风雨飘摇的朝堂开始,「长公主」就成了铠甲,也成了枷锁。弟弟萧承煜会依赖她,朝臣会敬畏或算计她,连四位驸马,也或多或少因她的身份而调整相处的方式——谢珩恪守臣礼,陆战云以战场悍勇匹配她的强势,顾言用撒娇试探安全的边界。
只有沈清墨,看见了铠甲下那个也会累的人。
「我现在就不是长公主。」她说。
沈清墨擡眼,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那,明凰可想听个故事?」
「医书里的?」
「不,是师门的轶事。」沈清墨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旧籍,坐回她身侧,距离比方才近了些,「师父年轻时四处游历,见过一种奇花,只在夜间绽放,花期极短,天亮即谢。当地人说,这花是月亮的眼泪所化,所以见不得日光。」
他翻开书卷,指着一幅工笔绘图。花形似兰,瓣如白玉,花心一点幽蓝。
「它叫『昙梦』,香气有安神之效,但采集极难,须在花开瞬间以玉刀割下,用冰玉匣保存。」沈清墨说着,声音低缓,「师父曾想引种回村,试了多年未成。他说,有些美好生来就属于特定的时与地,强求移植,反而失了本真。」
萧明凰靠着软垫,听他娓娓道来。他的声音有种特殊的韵律,不疾不徐,像山间溪流,让她眼皮渐渐沉重。
「就像殿下。」沈清墨忽然说。
「嗯?」她半阖着眼。
「您属于朝堂,属于天下,这是您的『时与地』。」他轻声道,「但偶尔,也可以允许自己只是昙梦——在无人看见的夜里,为自己开一次花。」
萧明凰没有回答。她太累了,连日积压的疲惫在安全的环境与温柔的声音中彻底释放。意识模糊前,她感觉有人轻轻抽走她手中的茶盏,为她盖上薄毯,调整了靠垫的高度。
「睡吧。」沈清墨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臣在这儿。」
她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