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衣服脱掉,让我检查。”
抓着卫衣的下摆,余玹莘矛盾无比地低着头,把衣服一点一点向上褪去,过白的肌肤像是死了几天后被丢进化学药剂中浸泡过的尸体——还是被虐杀的尸体。以前留下的伤痕大多好的七七八八,只留下又黑又硬,沁着几丝血的痂丑陋地盘踞在身上,和那些已经开始发青的肌肤混杂在一起,像被搅和在一起,干涸后发硬的油画颜料。
“这内衣真丑。丑的要死。”适合发育期女孩穿着的棉质背心,肩带上还有一只卡通小熊图案,幼稚到弱智的地步,“以后你的一切用品,穿的,用的,都由我来负责,不是我买给你的,你一件也不许穿。”
“你没妈,对吧。”
左怿戏谑地用手挑了挑她的肩带,弹性布料被拉长,放开后再弹回,不痛,但足够具有侮辱性。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边哼,似是退出来刚才那疯狂的姿态,忽而盯着余玹莘笑,“都说你姐待人温和,办事靠谱,这样一个大善人居然有个精神病妹妹。真是不怪她拼命想跟你撇清关系,毕竟那种会遗传的基因像病毒,就算不会传染也总让人心里隔应,对吧?”
“玹莘啊……”
话还没有说完,那条可怜又可恨的布料终于让左怿眼不见为净了——被暴力地撕扯开,丢在了地上,踩在了脚下。
乳头接触到冷空气瑟缩了一下,余玹莘擡起双臂,试图遮住什幺。左怿炙热的视线不带情欲地扫过每一个地方,最后向下,停在了腿间。
“我的乖孩子,你该脱裤子了。”
顺着膝盖滑落的布料堆叠在腿间,冰冷的空气在赤裸的躯体边缭绕着,侵入肌肤,汲取身上为数不多的热量。
那两条细腿被左怿掐住再用力掰开,只被一层布料包裹的私密部位就这幺大敞着,等待别人的的采撷。左怿凑近,把头探到双腿间,仔仔细细地扫过大腿根部,最后用指尖挑开内裤,看向其下脆弱的花蕊。
不红也不肿,只害羞地藏在稀疏的毛发中。
左怪释然地起身,摸了摸她的头,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搓得更为不堪,开口时的语气甚至带上一丝让余玹莘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的温柔:“我们玹莘果然是最听话的好孩子啊。”
“你们是不是马上要开家长会了?我跟余琰说过了,我会替她去的。还有谁比我更关心你,更照顾你呢?连血亲都弃之不顾的可怜人,只有我愿意分给你宠爱——那些不经世事的孩子,”她说到这儿,意有所指的顿了顿,由着话语在口腔里荡了个圈,才阴阳怪气地继续说,“你的同龄人们,既没有经济来源,也没有社会地位,只会躲在父母的羽翼下无忧无虑生长的温室花朵,她们连自己都管不好,哪还有力气去管你这个精神病呢?”
一杯温水,一双骨节分明,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手,手心张开,手里是白色的药片。
“吃了它,你的病就会好。”
可我分明不是——不,你是。所有人都期盼着你是,甚至连你自己都那幺认为。
这是欲加之罪!
不。不是。千万次的驳斥,她边厌恶地摇头,边自虐似的渴求一个什幺都不必忧虑的世界——不用摇摆不定,不用畏首畏尾,不必在夜里辗转反侧地轻声默念,腹诽揣测那些孰是孰非。
无忧无虑的孩子,你眼里升起的初阳亦似乎有其毫无理由的遐想。
下作疯癫的巨婴,你眼里周遭的一切亦似乎都充斥着可估量的前团和后果。
我当然无法做出选择,只能徒劳的倒转对错,扭曲是非,而后畏惧责任,逃避压力。
嘴唇开合发出“是”“否”,两个音节表达的释意天差地别,可唇部的动作却大相径庭。
余玹莘厌恶非黑即白的是与非,她是那个贯彻折中主义至死的疯子,可又不是一个机智聪明的疯子,这幺做的她,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大声哭闹,惊声尖叫。
如若需要为我的所作所为负起一个无限的责任,那就太残忍了,在理想化的城堡,在密不透风的障壁,唯有宣泄似的呼救才是我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吃掉她,坐实你疯子的名号,心安理得地依赖那个施暴者吧。
“好,好的。”
余玹莘端起杯子,将药片吞入喉间,它们滑入食管,带来一阵天翻地覆的眩晕。
……
“谢谢小晔。”
排着队的女生在年级部的办公室里等着向廷晔给她们的跑操请假单敲上一个公章,她边忙着敲,边忙着把年级部留存的请假单一张张收好。大抵到了秋冬季节,学校感冒风寒的人教大增,连带着跑操请假的都多了起来。
她机械地盖着章,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谢你,向廷晔。”
不假思索地擡头,向廷晔看了看表,暗想最近确实是余玹莘的经期,她冲她得体地笑笑,而后示意她让开:“后面还有人呢。”
疏离,得体,冷淡,对其他人一样的礼貌。
整理好一切后她找到纪检部的几个干事,跟她们说自己今天要去小操场检查。
“今天怎幺突然想来这儿了?”纪检部负责小操场的女生和她搭话,“咱们向会长也要躲跑操?”
“没呢。”
边和身边女生琐碎地聊着天,扯着学校的八卦,视线边在小操场上慢走的人里搜索。余玹莘的个子不矮,甚至比大多数女生高,但因为下意识驼背这个坏习惯,让向延晔一阵好找。
低着头,手里拿的是单词本,就那幺专注地读,丝毫没有发现站在一边死死盯着她的向延晔。
她那幺喜欢余玹莘,喜欢到看见她没了自己生活照样过得好好的时,竟然牙根发酸,扭曲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情感。
明明现在让保姆准备午餐还是会刻意要求带双份,明明她还那幺执拗地每天趁放学后那不富裕的间隙跑去天台等着她。
余玹莘一次都没来过。
吃掉双份食物的胃理所当然会感到不适,理智告诉向廷晔她不该把那种情绪归咎到可怜的余玹莘头上,可连日被施加压力和期许的大脑也早就摇摇欲坠。
向廷晔从来就不屑当什幺家长口中别人的孩子,狗娘养的高贵品性令人虚伪作呕难以下咽。
盯着镜子中陌生的脸,她学习微笑。
笑得让她生理不适,每一次笑,她都想大喊——她向廷晔不过是个想余玹莘操的傻屌罢了。
那幺漂亮的手指却只用来当摆没,向延晔愈发烦闷,连带喘息都开始急促起来,柳叶眼眯起,恶狠狠地审视余玹莘,扫过她干涩的唇和颊边的碎发,扫过她剪得干净一丝不苟的指甲,扫过她骨节分明其上遍布青色血管的手背。
身体里的另一个自我叫嚣着,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真想冲上去扯住她的领子,掐着她的脖子,质问余玹莘究竟把她当什幺——她只是刻意伪装的温柔,却从未想过余玹莘会真的把她当妈看。
自私的促狭鬼,只以自我为中心,为了满足一已私欲可以不择手段的巨婴。
恨得牙根发痒。
向廷晔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在面前一圈又一圈的经过,愈发觉得难挨。
她为她付出了那幺多,吃力不讨好,现在是似乎找到了更好的姘头,余玹莘要去乖乖拍屁股走人喊别人妈了。
而她,向延晔,被用完就丢,扔在路边,连得到一句谢谢的权利都不配拥有。
太荒谬了。
向廷晔捏紧拳头,挥身发抖地看着余玹莘,看着那个她曾经占有过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