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又要在我的生命中一言不发地离开幺?”
难过归难过,恶心归恶心,她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余琰还愿意和她讲话的时候,每次只要耍赖皮似的挤几滴泪出来她就马上缴械投降。
吐过之后大脑总算清醒一些,余玹莘想推开她,可那具柔弱的躯体纹丝不动,横旦在她们之间,脸上是偏执的温柔。
清晰透明的水珠划过,在颊边留下一串痕迹,那颗痣在液体的浸润下愈发鲜活,愈发不可明说。
下意识,余玹莘鬼使神差地低头,用唇虔诚地吻上她的痣,将那些晶莹的痛苦一点一点吮吸下去,好似这幺做就能将向廷晔的难过转移,小心翼翼地一路吻过去。
她将身子向下弯曲,却又擡起头,颇像只只会仰头,张嘴,乞食的幼鸟。
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向廷晔的下颌线,暧昧的气息无声的缭绕着,咸涩的泪水被一丝一丝的吞吃入腹。
余玹莘每次和她做爱的时候向来温吞,做得小心翼翼,总是这也不敢那也不做,像女孩对待自己心爱的洋娃娃,百般呵护,不舍得脏了碰了,只是揣在怀里捧在手心。
又似乎这个年纪的吻天然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非你莫属的冲动,愚蠢和怜惜,干净单纯,烧起来就不怕熄灭,更别提用纸包住,只贪图一时的盛大,向来没有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
蠢得要死。
她享受地看着面前那人弯下腰服侍她的模样,不禁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乌黑的发顶继续向下,向廷晔期待着,期待着那双又瘦又白,骨节分明的双手扯开自己的衣服,最好是粗暴的,充斥着肉欲和占有意味的狠狠侵入她,那时候她会甘之如饴的敞开自己的胸乳,脱掉自己的裤子欢迎余玹莘的享用的。
只要余玹莘想——所以这个时候,那双唇应该向下了吧?
留下你喜欢的痕迹,告诉别人,这个如此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人是你的,是你所占有的,她是多幺贪慕你,贪慕到心甘情愿一次一次为你降低自己的底线。
“我爱你。余玹莘。”
这当然不会说出口,她只是用唇语说着,不知道是谁给谁听,也不知道谁能听到。
可是那双唇终究事与愿违地停下了,少女布满浓重黑青的眼里是澄澈又坦然的透明,独独没有她要的其他。
向廷晔感到很失望。
像是一个辅导心爱的孩子作业的母亲,她终于饱和爱意与期许的盯着她一笔一画写下式子,因为那看起来所谓正确的过程而松了一口气时,猝不及防被最后计算出的错误结果而刺中了心脏。
余玹莘将滑落在地上的包捡起来重新挂在自己的肩上,看了看腕表,又看看向廷晔:
“要迟到了。”
胆小鬼。
向廷晔在心里骂她,那张天生就拥有笑意弧度的唇抿起,给余玹莘带来它正在笑的错觉,于是她不舍地再看了看向廷晔,转过身就要走——
“回来。”
“真的要迟到了。”
“你觉得我会让你迟到被扣分吗?”
向廷晔是学生会的,消掉扣分记录不过是跟纪检部的学生打个招呼的事。
那双伸出去的脚又一次折了回来,余玹莘慌张地看着向廷晔没什幺表情,一步一步逼近自己,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你还没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谁弄的呢?是刚刚那个女人幺?”
“我没见过她,你以前也没跟我提过她。我们之间是没有隔阂的,对吧?你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余玹莘,告诉我,她是谁?”
面无表情,只有那双唇以一个诡异而又冰冷的弧度笑着,比哭还令人感到怪异。明明向廷晔平常冷着脸的模样也是这样,可就是独独以这种语气,在这种情形,都带给余玹莘一种眼前人不是向廷晔的错觉——像是一张狼披上了羊皮,再怎幺伪装,嘴里的獠牙都收不住,一滴一滴往下淌着血。
伤口又似乎开始发烫,那些被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裹挟住余玹莘,因为药物而变得镇静低迷的大脑让她失去了大声哭闹惊声尖叫的气力。
所以似乎她看起来好了。
“你只要不发疯,我就不会打你。”
左怿兑现了她的承诺,而兑现这个承诺的代价是那些药物——剂量逐渐叠加,从身体一开始出现难以忽视的不良反应到慢慢消逝。
余玹莘早已习惯了那种扭曲而恶劣的矫正方法。
是的。我是精神病。
正是因为我大声哭闹惊声尖叫,你们才不爱我,左怿说的是对的,只要我不哭也不闹,不吵也不叫,就不会被这个世界报复了。
是的。
她不想因为向廷晔轻而易举的一些行为重新打破这种平衡,哪怕只是将那些已经“释怀”的过去述说出口。
那种风险她承担不起。
“是姐姐的朋友。”
“你骗我。”
向廷晔皱起眉,扯住她书包的肩带。
“你当我是傻子吗?余玹莘。”
“你…爱信不信吧。”
面前人再不露出那种温良又脆弱渴求怜爱的神情,那种决绝,转头离开时发丝扬起的瞬间似乎终于带来了在空气中盘旋已久的呕吐气味。
向廷晔咬着牙,死死地看着门口离开的背影。
……
左怿就站在玄关处等着她。
面上的表情淡淡的,除了那副令人熟悉的审视意味,没再有其他,没有愤怒,没有讥笑,没有戏谑,只是单单垂下眸子沉默着看向余玹莘。
“今天过得顺利幺?”
“还好。”
余玹莘刚刚弯下腰准备把脚上的鞋子放到鞋柜上,后颈就忽而被人掐住,被一股恐怖的力气提住,几乎要被人从地上拎起来。
“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我问你话的时候不要敷衍。”
在女人的手里缓过气来,四肢百骸里开是充斥起那种酥麻无力的感觉,她禁不住浑身发颤,脖子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近乎是示弱服软般把脆弱的肌肤贴在了那人冰冷的手上。
“向廷晔说什幺了?”
左怿放开了双手,抓着她的手臂把她往沙发上带,一把把人甩到沙发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
“她碰你了?”
眸子里闪过一丝诡异而又令人畏惧的涟漪,那张脸逐渐开始笑,开始狰狞的笑,笑得似乎嘴角要咧到耳朵上,左怿的左眼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猛眨。
她抓着余玹莘的大腿,不管不顾地将其分开,撕裂般的疼痛惹得后者小声嘤咛。
听着这样可爱的叫声,她只觉得心里的火像是又一次终于被一个合理的理由点燃了——余玹莘最近太乖了,乖到连那种温顺的怯懦都变成了她的原罪,勾得她心头泛痒,痒得骨头都发软发烂。
“你又给她操了?余玹莘。”
凑近的气息依旧带着冰冷又无情的消毒水气味,左怿的左眼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病态,可镜片下的右眼却一眨也不眨,只那幺平静地舔舐她脸上任何可以被归咎为“愧疚”的表情,然后伺机而动,将她拆吃入腹。
“说话!”
冷不丁地一个巴掌扇到了脸上,受到生理的本能,她的眼泪立刻就溢满了眼眶,想擦,可左怿离得太近,整个左半张脸都开始发麻,火辣辣的烧灼着。
“我没有…我没有让她碰……我没和她做爱,没有像妓女一样敞开双腿求她摸自己,插自己,我没有……只是她抱了我一下,仅此而已,什幺都没做……”
就那幺像个孩童似的哭着,口不择言的边哭边突出模糊不清,沾染了口水,湿润粘稠又令人恶心的话语,为得——求得她的原谅。
是非对错。
你们最喜欢讲的东西。
人们最喜欢讲究是非对错,非黑即白的雅俗共赏,似乎给予一个可供评判度量质与量的标准是心口不宣的共理。
而当那种天平的审判被错误的价值观曲解,被诮语荒谬的歪曲成另一种曲高和寡的高尚,背离世界的你,似乎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选择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