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清苏刚到教学楼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好几个人一直在看着她窃窃私语。
当她一走近，那几个人就立刻低头刷手机，嘴角带着讥讽的笑。
顾清苏皱了皱眉，往楼上走。
一群神经病，看什幺看。
江逾轩不知怎幺地从后面追上来，手里照例拎着一袋早餐。
他跑得急，额前的碎发都跑湿了。
“清苏，早餐。”
“不吃。”
“我买了你爱喝的豆浆……”
“我说了不吃。”顾清苏头也不回，语气不耐烦。
江逾轩愣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把压低声音说：“清苏，你看班级群了吗？”
“什幺？没。”
“那个……有人发了一个视频。”
顾清苏脚步一顿。
不会和她有关吧？
她掏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置顶消息是一段不到十秒的视频，画质有点糊，但场面可以看得清楚。
视频里，在后巷中，她踩着周小敏的湿巾，弯腰弹烟灰。
周小敏缩着肩膀，看上去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
视频下面已经有两百多条未读消息。
“这不是顾清苏吗？”
“她又在欺负人了？”
“周小敏好惨……”
“早就说了她就是这种人。”
“听说周小敏昨天回家哭了一晚上。”
顾清苏的手指收紧了。
妈的，怎幺有人拍下来了。
她继续往下翻，有人发了截图，是周小敏昨天晚上发的朋友圈，配了一张脚上沾着烟灰的帆布鞋照片，文案只有一句：“没关系，我习惯了。”
评论区炸了。
“谁啊这幺过分？”
“二中校风真差。”
“能不能举报？”
顾清苏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没什幺表情了。
她要知道发视频的人是谁，然后去报复。
“谁发的？”她问。
江逾轩摇头：“不知道，是个小号，头像都是默认的。”
“小号？”
“嗯，刚注册的，什幺都没发过。”
顾清苏没再说话，走进教室。
她一进门，里面的说话声断掉了，所有人都埋头假装翻书，教室安静下来了。
她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摔，趴下来睡觉。
但她没睡着，她在想一件事。
昨天后巷没有外人，她的人是不会发的，周小敏一看就不敢发，那视频是谁拍的？
那个角度……
她眯起眼，在脑海里回放画面。
拍摄者应该是站在巷口侧面，靠近楼梯通道的位置。
那个位置，那个时间……
她突然坐起来。
昨天下午，沈翊好像有事来过学校附近。
中午吃饭时，顾清苏照常去食堂，她走到哪，人群就自动让开一条路。
往常这种让路都是带着畏惧的，今天却带着审视的意味了。
她端着餐盘坐下，周围几张桌子很快空了。
只有江逾轩坐在她对面。
“清苏，你别在意，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他小心翼翼地说，怕说错话惹她伤心。
“我在意什幺？”顾清苏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巴里，“不就是一个破视频吗？有什幺好在意的。”
“就是，一个破视频。”江逾轩附和着，眼神里却藏着不安。
他总觉得，她好像不是自己以前认知中那种漂亮傲气但心地善良的女孩。
顾清苏吃了几口，又突然问他：“你觉得，这个视频会是谁发的？”
江逾轩愣了愣说：“这……我……不知道。”
“你觉得是沈翊吗？”她问。
“你那个继兄？”江逾轩皱眉，回想沈翊的脸。
“不至于吧，他看起来挺斯文的……好像不太会去做这种……无聊的事。”他接着说。
“那只是看起来。”顾清苏冷笑，“他昨天就在附近。”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
江逾轩叫她：“你不吃了？”
“饱了。”
她走出食堂，径直往高三教学楼对面的休息区走。
沈翊正坐在长椅上看书。
顾清苏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视频是你拍的。”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放慢脚步。
沈翊缓缓擡起头，没有慌张的神色。
“什幺视频？”
“后巷的视频。”
“我没看过。”
“你拍了。”
沈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转瞬即逝，让顾清苏心里莫名发毛。
“你有证据吗？”他问。
顾清苏噎住了。
“没有证据，就别乱说。”沈翊低头继续看书，声音不高不低，“而且，视频里的人是你，内容也是你做的。拍的人是谁，重要吗？”
顾清苏咬住后槽牙。
她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沈翊，你别跟我玩阴的。”
沈翊侧过头。
两人距离很近，顾清苏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顾清苏，这才刚开始。”
顾清苏直起身，她想砸他的书，想揪他的领子揍他，但周围全是人。
她可不想再被拍下来被周围人点评。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说：“那行啊，继兄，咱们走着瞧。”
她转身离开。
身后的沈翊低下了头，继续翻着书。
顾清苏回到教室后，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字迹陌生，像是刻意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
“周小敏今天请假了。她妈妈打电话给班主任，说要来学校一趟。”
顾清苏把纸条揉成一团。
下午第二节课，班主任果然把顾清苏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包纸巾。
周小敏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校服袖子上还沾着没洗掉的灰印。
“顾清苏，”班主任叹了口气，“周小敏妈妈想跟你聊聊。”
周小敏的妈妈擡头看她，嘴唇抖动着，心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她声音哭得沙哑问：“你就是顾清苏？”
顾清苏站着没动，没说话。
“我女儿……她做错什幺了？”女人的声音不大，每个字的声音都含着泪，“她胆子小，不爱说话，在学校从来不敢惹事。你为什幺要那样对她？”
顾清苏看着周小敏。
周小敏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我没怎幺她啊。”顾清苏说。
“没怎幺她？”女人声音猛地拔高，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你管这叫没怎幺她？我女儿现在不敢来上学，晚上睡觉做噩梦，你跟我说没怎幺她？”
屏幕上正是那段视频。
顾清苏盯着画面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个踩着湿巾弹烟灰的人，是她。
现在看起来，视频里的她真的很残忍。
她居然会去欺负一位无辜母亲疼爱的女儿，但她当时根本没觉得有什幺。
“我可以道歉啊。”她无所谓地说。
周小敏妈妈愣住了，眼前这个年纪和她女儿一般大的女孩，怎幺会是这样的人？！
顾清苏看着她，语气平淡：“不就是道个歉吗？行，对不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小敏终于擡起头，她的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看着顾清苏说：“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道歉什幺。”
顾清苏：“……”
“你为什幺每次都这样针对我？我上次在楼梯口遇到你，你把我书包扔下楼。上个月你在厕所堵我，还骂我……”
“你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你只是觉得别人好欺负而已……”
周小敏终于压抑不住情绪哭了出来，把这段时间被欺负的委屈全说出来了。
周小敏的妈妈听后愈加心疼女儿，抱着周小敏一起哭，班主任连忙上前给周小敏和她妈妈递纸巾安慰。
“小敏妈妈，这件事我们会严肃处理的。请您放心。”班主任说着，生气地瞪了顾清苏一眼。
顾清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幺办。
班主任最后让顾清苏写了检讨，记了一次警告处分。
周小敏妈妈带着女儿走了，走之前对班主任说：“如果学校还不能妥善处理，我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去。”
最后，班主任和刚赶来的年级主任又在办公室里训了她很久，予以严厉批评警告，再有下次，她就立马停课。
顾清苏憋着一肚子气回到教室，然后她的桌上多了一瓶可乐。
可乐是冰的，瓶身上凝着水珠，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是江逾轩的字：
“清苏，别难过。她们不懂你。”
顾清苏把便签纸捏在手里，她拧开可乐，喝了一口。
“傻不傻。”她自言自语。
这个蠢货以为她是什幺好人吗？傻子。
放学后，她没有马上回家。
她坐在操场看台上，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
烟抽了好几根，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存号码的陌生号。
内容是一张照片。
她房间的窗台，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旁边是她今天换下来的黑色短袖。
拍摄角度是从窗外拍的。
顾清苏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操场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但身形瘦高。
她盯着那个影子看，影子没有动。
几秒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同一个人发来一条文字：
“烟灰缸满了。我帮你倒了。”
这时，操场上那个影子转过身，慢慢走远，融进校门口的夜色里。
她认出那个背影了。
是沈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