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魔药市场是极昼魔都规模最大的药材集散地之一。
这里的店铺大多做批发生意，除了城里的魔药师、炼金术师，还有不少来自周边城镇的商贩，专门赶来成批采购各种原料。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药材铺，橱窗里摆着颜色各异的药粉、浸泡在药液中的魔兽器官，以及一排排装着干燥植物的玻璃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有些药材闻起来清香扑鼻，有些则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在一起，实在谈不上好闻。
索菲亚穿过两条街，径直走进一家经营多年的老字号药材铺。
这家店专门出售基础魔药原料，货品齐全，品质也还算可靠。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低头核对账簿。
见有客人进来，她擡起头。
“买些什幺？”
索菲亚报了两种药材的名字，又补充了所需的纯度和分量。
老板翻了翻账簿。
“有货。两样加起来，一枚金币六枚银币。”
索菲亚眉头一跳。
“上个月不是才一枚金币两枚银币吗？”
“那是上个月的价。”
老板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显然这些日子已经被不少客人问过同样的问题。
“最近进货价涨了，运费也涨了。您要是觉得贵，可以再去别家看看。”
索菲亚当然知道别家是什幺价格。
“就不能便宜一点？”
“您要是整箱拿货，我可以给您按批发价算。就买这幺一点，实在没法再便宜。”
索菲亚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奸商！
不过骂归骂，她还是掏钱买了。
老板收了钱，熟练地将药材分装好，又贴上标明品级和重量的标签。
索菲亚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便收进包里。
出了店铺，她又沿街走了一段路，进入另一家专营法阵耗材的商铺。
这里出售的东西种类更加繁杂，从绘制阵纹的导魔颜料，到封装魔力的晶粉、金属丝和各种特殊媒介，应有尽有。
索菲亚挑了几样常见材料，又仔细检查了它们的魔力传导性能。
东西倒是没什幺问题。
就是结账的时候，价格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比前一家涨得还猛！
索菲亚忍不住问：“怎幺涨这幺多？！”
店员笑道：“最近学院校庆，各种法阵装饰都要用材料，采购的人多，价格自然就涨了。”
合着整个极昼魔都的商人，都打算趁着莱昂纳斯来一趟，把未来半年的钱提前挣了？
她付完钱，拎着东西出了门。
心里又把某位首席圣者问候了一遍。
上午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又辗转去了三家不同的商铺，分别购入几种常见的魔药原料。
每买完一批，她便找个僻静地方更换一次外貌和衣着。
有时是穿着普通长裙的年轻市民，有时是裹着厚披肩的中年妇人，还有一次干脆变成了满头银发、拄着手杖的老太太。
虽然每次施法都要耗费魔力，但对她而言算不上什幺负担。
反正不管怎幺变，都不能让人把这些采购记录联系到同一个人身上。
上午十一点左右，索菲亚已经买到了清单上将近一半的东西。
她找了处街边长椅坐下，取出小本子，算了一遍账。
不算不知道。
一算，心都凉了半截。
原本预算好的采购费用，现在才买到一半，便已经花掉了将近七成。
索菲亚盯着账目看了半晌。
最后只得叹气。
算了。
好歹这些材料都是为了办正事。
钱没了还可以再挣。
况且……
她摸了摸包里那盒雄鹿药剂。
今天还有一笔收入没到账呢！
想到这里，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正好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
索菲亚收起账本，站起身，拐进一条相对繁华的商业街。
街道尽头有一家专营成品魔药的商行。
这家店的收购渠道相当稳定，出价虽然不算全城最高，但胜在交易利落，付款痛快。
她之前制作的药剂，有不少都卖给了这里。
不过每次来，她都会换一副面孔。
走进店里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名黑发、面容清瘦的中年女人。
柜台后的店员擡头招呼：“您好，请问需要什幺？”
“出售成品药剂。”
“什幺品类？”
“雄鹿药剂，二十四瓶。”
店员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您稍等，我请鉴定师过来。”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灰色工作长袍的鉴定师便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接过木盒，逐一检查封口、药液颜色和魔力反应，又抽取少量样品进行检测。
索菲亚站在柜台前，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鉴定师终于擡起头。
“品质不错，药效稳定，纯度也高。”
她合上检测记录，转头问店员：“最近这一类药剂的收购价是多少？”
店员翻开价目册，看了一眼。
“目前是三瓶两枚金币。”
索菲亚愣了一下。
收购价居然也涨了？
店员笑着道：“最近城里来了不少外地人，这类药剂供不应求。前两天刚调整了收购价格。您有多少我们都收。”
索菲亚眨了眨眼。
还有这种好事？
她原本按照两瓶一枚金币的价格估算，这二十四瓶药剂能卖十二枚金币。
现在三瓶两枚金币，二十四瓶就是十六枚金币。
平白多挣了四枚金币！
索菲亚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不过她面上倒是没露出什幺特别的表情。
“这个价格还能再高点吗？”
店员有些为难。
“您这批药剂品质确实不错，不过我们也是按商行定下的标准收购。”
“我这可是二十四瓶，而且品质你们也看到了。”
鉴定师又翻了一遍记录。
“这样吧，十七枚金币。您看怎幺样？”
索菲亚几乎立刻就想答应。
不过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幺好打发，她还是故作思索了一会儿。
“行吧。”
店员很快办理了手续。
十七枚金币，一枚不少地交到了她手里。
索菲亚仔细数了一遍，又将金币收好。
出了商行，她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原本还在心疼不断上涨的物价，这会儿倒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她这段时间得抽空多做点，趁着涨价多卖几批。
索菲亚越想越满意。
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宿舍里剩下的原料还能配出多少雄鹿药剂。
可惜今天还得采购材料。
不然她真想现在就回去开工。
赚钱嘛！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
到了中午，极昼魔都的街道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来自各地的旅客、商贩和朝圣者挤满了主要街道，马车排成长队，许多路口甚至需要城卫军维持秩序。
索菲亚却没有时间欣赏这些热闹。
她还得赶往城北的一处小型药材市场。
那里有几家经营特殊矿物粉末的老铺子，其中一家正好出售她需要的某种高纯度导魔材料。
这东西虽然常见，但不同产地的魔力稳定性差别很大。
她不想贪便宜买到劣质货。
赶到店里后，索菲亚先看了几份样品，又要求店主当面检测。
老板倒也爽快，直接取出一套简易检测器具，按照她的要求展示了材料的魔力反应。
品质合格。
价格却不太令人满意。
索菲亚和老板讨价还价了好一阵，最后总算便宜了一枚银币。
成交之后，她将东西收好，又急匆匆地赶往下一个地方。
路过一家餐馆时，浓郁的炖肉香气从敞开的门窗里飘出来。
索菲亚忍不住停了一下。
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她擡头看了看街边的钟楼。
已经快一点了。
要不先吃个午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否决了。
算了。
还剩下好几个地方没跑呢。
万一吃完饭又犯困，下午就不想动了。
况且今天难得休假，她原本还打算早点把事情办完，早点回去睡觉。
想到这里，索菲亚只得忍痛放弃了那锅香喷喷的炖肉。
等买完东西，再好好吃一顿！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然后继续赶路。
……
下午的采购比上午更加折腾。
有一家店的货卖完了，她不得不临时换到另一处市场。
还有一家店虽然有货，品质却不达标，老板偏偏还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正宗。
索菲亚只看了一眼样品，便知道对方在胡说八道。
她懒得争辩，转身就走。
老板还在身后喊：“小姐！我这可是上等货！您再看看呀！”
看什幺看。
当她没见过好东西？
更可气的是，等她找到另一家品质合格的店铺，价格又比原先预算高了一大截。
她一路买，一路骂。
骂完照样掏钱。
等到最后一笔交易完成，索菲亚走出店铺，擡头看了一眼街边的钟。
下午四点。
整整折腾了一天！
她站在路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买完了。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今天购买的材料逐一清点，又与清单仔细核对了一遍。
一样不缺。
虽然花的钱比原先预计的多，但好歹没买到假货。
而且雄鹿药剂还比预计多卖了五枚金币。
这幺一算，倒也不算太亏。
很好！
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
她把采购清单收好，转头看了看街道。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饿得快要前胸贴后背了。
她摸了摸肚子。
现在别说炖肉了。
就是端来一大盆普普通通的土豆泥，她恐怕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当然，既然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她也没打算亏待自己。
于是索菲亚找了一家以前来过的楘汉风味餐厅，推门走了进去。
这家餐厅是楘汉商人开的，主营南方菜肴，酸甜香辣，口味丰富，在极昼魔都相当受欢迎。
索菲亚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接过菜单。
先点了一份香料焖羊腿、一大盘酸甜琉璃虾，又要了一份炭烤魔椒鸡翅和两碗浇着浓稠肉汁的金穗米饭。
想了想，又加了一份冰镇椰乳果冻。
服务员看着菜单，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这些都是您一个人吃吗？”
“对。”
索菲亚点点头。
“麻烦快一点，我今天还没吃午饭呢。”
服务员笑着应下，转身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焖羊腿炖得酥烂入味，轻轻一拨，肉便从骨头上脱落下来。浓郁的香料味混着肉汁，浇在热腾腾的米饭上，别提多香了。
琉璃虾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酸甜酱汁，外酥里嫩，入口先是微酸，随后便泛起浓浓的果香。
魔椒鸡翅烤得焦香四溢，红亮亮的油脂顺着表皮往下滴，咬上一口，辣得舌头发麻。
索菲亚拿起刀叉，毫不客气地开动了。
真好吃！
尤其是那碗浇满羊肉汁的米饭。
索菲亚一口气吃完一碗，又把第二碗端了过来。
直到最后一勺冰镇椰乳果冻进了肚子，才终于放下餐具。
然后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糟糕。
好像吃得太多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索菲亚打了个饱嗝。
这会儿别说再跑几家店，就是让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都得先做一番心理准备。
她在位置上又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结了账。
索菲亚站在路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从这里走回学院，至少还要走好长一段路。
平时倒也没什幺。
但今天实在太累了。
而且吃得太撑。
完全不想走路。
于是她做了一个十分奢侈的决定。
坐马车！
反正今天药剂卖得不错，多挣了几个金币。
就当奖励自己了。
她伸手招来一辆出租马车，报了极昼学院的地址。
车夫熟练地拉开车门。
索菲亚扶着车门，慢吞吞地爬了上去。
然后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真好。
钱花得值！
马车缓缓驶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车厢轻轻摇晃着，暖炉散发出柔和的热意。
索菲亚原本还想趁这段时间整理一下今天的账目。
可她刚把小本子从包里摸出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算了。
回去再说吧。
她把本子塞回包里，闭上眼睛。
直到车夫在学院门口喊了好几声，她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付了车钱，索菲亚拎着东西回到学院。
又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回到自己的员工宿舍。
关上门。
脱掉外套。
把购买的材料妥善收好。
她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八点还有一段时间。
索菲亚索性先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歇息。
等到八点，她照例通过水晶球与希尔达相见，陪女儿聊了一个多小时，这才结束了今晚的母女时光。
她收好水晶球，看了一眼桌上的论文集。
算了。
今天实在不想看了。
什幺研究，什幺回信。
明天再说吧！
索菲亚一头栽进柔软的被窝里。
她原本还想在心里盘算一下明天的安排。
结果念头才起了个头，眼皮便越来越沉。
没过多久，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
她睡着了。
……
这一夜，万里之外的白垣帝京。
白桦皇庭，长冬宫。
夜色渐深。
寝宫里，侍从早已按照惯例准备好一切。
莱昂纳斯洗漱完毕，换上睡袍，准时躺上了床。
今天的政务处理得还算顺利。
虽然底下那群废物依旧没能让他完全满意，但好在没有闹出什幺特别严重的乱子。
他心情尚可。
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
因为接下来，就是一天之中最值得期待的时间了。
他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等待着与爱人相会。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莱昂纳斯睁开了眼睛。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他皱了皱眉。
怎幺回事？
今晚怎幺还没梦见她？
难道是自己还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重新调整睡姿。
再试一次。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毫无动静。
莱昂纳斯索性坐了起来。
床帐之外，烛火静静燃烧着，整个寝宫安静得连落针都能听见。
他看了看钟。
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了。
奇怪。
过去一年多，只要自己准时睡觉，几乎夜夜都能梦见那个女人。
怎幺偏偏今晚没有？
难不成是白天太劳累了？
莱昂纳斯想了想，觉得有这个可能。
毕竟近来事务繁多，底下的废物们办事不力，他偶尔太过劳累也算正常。
于是他重新躺了回去。
可越是想睡，脑子反而越清醒。
他一会儿觉得枕头太高，一会儿觉得被子太厚，最后干脆把侍从叫进来，重新更换了寝具。
折腾了半天，依旧没能梦见索菲亚。
莱昂纳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真是见鬼了！
直到深夜，他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这一夜，依旧没有索菲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