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珂渐渐上手助理的活,每日勤勤恳恳地在张屹为眼皮底下做事。
她以为可能就是在公司干干活,哪知道张屹为有一天大晚上的,突然叫她去公司,因为他说把文件落在了办公室,让她去一趟公司,再拿给他。
她摸不准他是不是故意折磨她的,本来她那晚同张遂有约会,因为这事,不得不临时取消了,张遂还因此小发了脾气,骂她公司,骂她领导。
她不敢说现在他的领导是张屹为,好话说了几句安抚他,然后说等她完事后会去他学校找他的。
他软了下来,她便重新回公司拿文件,再打车去了张屹为的住所,一来一回,都算的上是折腾了。
她心里是没好气的,有什幺文件非得拿回住处看啊。
她下了车,步行走进别墅区,到了他那栋别墅跟前,叫人没人应,只好输密码进了屋子,依旧没看到人,她在一楼走了遍,也喊了遍,就是没看到人,跟个鬼屋一样,直至手机来了条短信,让她上二楼。
有那时间给她发短信,却不理会她的喊声?指定就是故意的。
倪珂走去楼梯,忽然发现屋内有电梯,她扫了眼楼层数,还是规规矩矩走楼梯上去。
这小别墅也就三层楼,还装电梯,装什幺阔气,浪费资源。
她腹诽着,脚步不停,轻脚上到二楼,人站在客厅时,目光下意识搜寻他人。
屋内有些暗,眼珠转了一圈,她才注意到落地窗前的背影。
在悠悠灯光中,男人一个人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膝盖前盖了薄毯,一声不吭地眺望远处的江景,好似连呼吸都停止了。
屋内静得听不到外面的嘈杂,衬得屋外江景平静,远看过去,恰似一片柔软的绸缎在夜空下平铺。
倪珂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没有走过去,喊了声“张总”,打破这方沉静的空间。
她看着男人稍显杂乱的后脑勺,尽职道:“我把文件带来了,放哪里?”
张屹为应了一声,“放茶几上。”
随后又转过头,在昏暗的灯光中目视她。
“你知道张遂要到瑞典留学了吗?”
“?”倪珂一愣:“什幺?”
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不惊讶是假的,张遂说过几次他想出国,家里都不让他出国,她都没想过他会出国读书,若是他出国了,那她待在国内,那两人就是聚少离多了,一年指不定都见不上几面。
他甚至从没有跟她讨论过这件事。
张屹为对于她的反应毫不奇怪,语气一贯淡淡的:“他近段时间应该会同你说。”
倪珂抓紧了手中文件,男人接着往下说:“这是最后一次你主动离开他的机会。”
倪珂都没想到他大晚上找她来,说的又是这件事。
他到底是多希望她跟张遂分开啊。
倪珂当了他一段时间的助理,基本不敢顶撞,连反问都少,今晚被他折腾,又听他说起这事,内心的气就有些忍不住了,深呼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张总,就算他去外国了又怎幺样,你难道没听过异地恋吗?我不会跟他分开的。”
“是吗?”张屹为轻笑一声,有些不以为然:“他会跟你分开的。”
倪珂不想同他聊这事,道:“张总,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晚上我还有事。”
“没了。”张屹为转过脸,把背对着她,“记得把门给关了。”
倪珂毫不迟疑,转身就去走楼梯,出了他的别墅,还要走一段路到小区门口,这别墅小区不让车开进来,她得到外面打车。
张遂等了她快一个小时了,她不想花时间坐地铁公交,一边走一边打开了打车软件叫车,满心祈祷等会不要堵车。
花了几分钟走出别墅区,站在马路边上,她看了下时间,再看张遂有没有给她发消息催促。
没有。
她手指没停,继续切到打车的APP,想瞧一下出租车距离自己还有多远,期间换左手拿手机,右手拿文件夹。
不对,文件夹怎幺还在她手里?
倪珂盯着自己手机的文件夹,愣了足足好一会。
她真是糊涂了,连这种事都落下了。
倪珂懊恼不已,毫不犹豫转身回走。
文件没给张屹为留下,都不知道他又要如何拿这个大作文章呢,在工作方面,他并不随和,虽然不会直接骂人,但是随便一个眼神,一句反问,都会让她忍不住紧张,害怕自己工作没有做得好。
跑回别墅大门前时,她已经有些气喘,顾不上那幺多,直接输密码进去,开门前,象征性地大喊张总,说自己把文件忘了放下了,这会给他拿回来之类的话。
他肯定能听到的,只是会选择性地理还是不理。
倪珂把该解释的先解释了,至于会不会被骂,她也管不着了。
重新回到二楼,此时的二楼客厅不复刚才的昏暗,反而灯光通明。
什幺啊?刚才弄得那幺黑,是有意吓她的吗?
她还以为他就喜欢黑不溜秋的房间呢。
只是灯是都亮了,人却不见了。
倪珂听到了水声,猜想他在洗澡,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去而复返的原因再说一遍,最后再落到文件上:“张总,既然你有事在忙,这文件我就放在这茶几上了。”
她话说完了,感觉接下来等下去无非都是挨骂,不如先走,反正她解释过了,文件也拿回来了。
倪珂把文件放到茶几上,转身走去阶梯,一心只想着快些离开。
没下几步台阶,忽然,一声沉重的噗通声传来。
倪珂吓了一跳,下意识停下脚步,继而睁大眼睛。
她没听错吧,这人洗着澡摔倒了?
她不动了,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地想着听一听接下来的动静。
在她的印象中,他总是泰然自若的,生气时不动怒,却也不是包容人的和蔼,反而让人无端害怕,如今他摔倒,倪珂猜测他怎幺也会骂骂咧咧,她是迫不及待听着他是如何的气急败坏。
但她没听到任何的动静。
好半晌都过去了,仍是死一般的沉寂。
倪珂扶着了一旁的扶手,扭头往上看。
张屹为洗澡时摔了,明知道她在外面,却不叫也不喊的,很不正常。
现在回想,刚才的摔跤的动静是有些大了。
他极有可能摔了脑子。
她是讨厌张屹为,然而也做不出见死不救的这种行为,何况她进出这里都会被监控录下,若是事后张遂问她,她又怎幺解释,她总归是要做张遂的女朋友的。
她几乎没有怎幺犹豫,寻着刚才摔倒的声音,来到最东边的一间房间,她感觉这就是主卧,也没喊,直接闯门而入,再扭浴室门的把手,浴室门也没关,她一下子就把门打开了,看到里头男人赤裸的身体。
满室雾气,男人侧身,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腰腹上盖了白色的宽毛巾,背靠浴室墙,额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面,牙关紧咬。
他没有摔得不省人事地躺在地板上。
倪珂脚步止在浴室门口,目光掠过他的大腿,腰,手臂,全身湿透,略显狼狈,但又清清楚楚地还在呼吸着,清醒着,只是他的沉默及其反常。
她或许是被他传染,一度忘了自己闯门进来的目的,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只是不确定地喊了声“张总”。
张屹为擡起眼来盯她,眼神挺冷的,有种“你在可怜我?你配吗?”的攻击性。
她迟钝不察,以为是他指责自己太过冲动,连门都没敲就进来,无意冲撞了他。
女人耳根渐如火烧,旋即转过身去,但又浑身不自在,这种感觉不是因为不慎瞧见了男人的裸体。
而是,张屹为好像缺了一条腿。
刚才他擡头挺起身子,腰腹与大腿拉开间隙,毛巾堪堪盖住了男人的下体,曲起的大腿一直不放下,她以为是遮挡男人那东西,等转过身,又隐隐觉得不太对。
倪珂有点不确定,平日里见着的张屹为走步正常,来去自如,怎幺会断一条腿呢?
容不得她多想,他此刻坐着不起身,就算没摔到脑子,可能也摔到了哪个部位。
她闯进来什幺都不问不做,氛围格外的奇异。
她舔了舔唇,侧脸,斟酌了问:“张总,你有事吗?”
男人闭眼,再睁眼,随后捏了下自己完好的左腿,一阵刺痛,他只能开口,言简意赅说了两个字:“有事。”
倪珂心头打鼓,接着问:“要我叫医生吗?”
张屹为轻笑两声,收笑后才说:“去衣帽间拿套衣服过来。”
倪珂回过头,尽量无视他身体,走进更衣间,正中间的台子上放着一个机械义肢。
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她实在惊讶,走了两步过去参观,怕耽误时间,只看了两眼便去拿衣服,想到他只一条腿,又摔了一跤,拿衣服时左右为难,毕竟她总不能帮他穿吧,把衣柜的衣服都看了一遍,最后拿了一套宽松休闲的家居服。
她拿了衣服重返浴室,递过去时,道:“要我帮你吗?”
张屹为隔了两秒,侧眼,“你不介意的话,随你。”
倪珂一听,下意识扫了下他毛巾所遮盖的地方,毛巾不薄不厚,有所起伏,并非平坦。
“我、我还是先出去吧,有需要的话喊一下我。”她支支吾吾留下话,随后出去,待在浴室门口,静听着里头细细簌簌的动静。
她在别墅中等待,另一边,出租车也来到了上车地点,不见有人,给她手机来了电话催促。
倪珂无可奈何,犹豫一番,还是取消了订单。
挂了电话,浴室里传来男人工作时惯常吩咐人的语气跟声音。
“进来。”他在叫她。
她推开门,男人人模人样地坐在地面上,就算是坐着,但眼神跟俯视她一样。
倪珂有点后悔刚刚折返回来了,应该直接一走了之才对的,这下可好,脱不开身了。
她不动声色扫了一下他的右小腿,裤腿是瘪的,挺阔的布料,无小腿支撑。
她在嫌弃跟心软之间,走了过去。








